第六十四章 織田豐臣(1 / 2)

人常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所謂“鐵打的營盤”,用來形容明朝的衛所軍製再合適不過。自大明定鼎開國之初,就在全國軍事要隘設衛,關津渡口設所,皆建有固定的營房。大衛都設有城牆,儼然一座城池和軍事堡壘一般,裏麵沒有百姓,住的全是軍戶。軍戶受田墾殖,且無論官兵皆可娶妻生子,隻要不從征不打仗,就可以“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優哉遊哉地過自己的小日子;而且軍戶都是世籍,子承父業,世代為軍,因此“流水的兵”一說在明朝並不適用。隻是這些年來,朝廷悄然改易了奉行近兩百年的軍戶衛所製,撤裁歸並了大量缺編嚴重的衛所,又從無業流民中招募了許多青壯男丁入伍,才使得大明軍人兵不兵、農不農的狀況有所改變。

近年來,北虜各部紛紛歸順天朝,為禍東南海麵的倭寇在東海艦隊的連續打擊之下,也幾近銷聲匿跡,大明王朝可謂九邊安寧,四海升平。分駐全國各地的衛所軍除了日常的操練和屯墾,都在軍營裏過著有妻有子的日子。夕陽西下,炊煙嫋嫋,營區裏隨處可見光著屁股到處瘋跑追逐的孩童,以及提水擇菜,不時吆喝斥罵自家孩子的軍眷。

這一處的軍營卻與其他衛所多有不同--沒有堅固的城牆將營房護衛其中,而是圍著連綿的鐵絲網,隻留下了一個丈許來寬的出口,營區四周還修築有高高的瞭望台,荷槍實彈的大明軍人守衛在營區出口和各處瞭望台上。

大明軍人隨處可見,鐵絲網對於明朝人來說,卻還是個稀罕的物事,但若是有人也跟當今的皇上、明嘉靖帝朱厚熜一樣從異時空穿越而來,一看這個陣勢,腦海中立刻會泛起三個字--集中營!

不錯,這裏正是明軍設在鬆江府崇明島上的戰俘營,裏麵關押著近年來東海艦隊俘虜的倭寇,足有數千人之多,被解除了武裝,押送到這裏屯田墾殖。

在沒有《日內瓦公約》的時代,沒有人對此提出抗議;甚至就連決定對倭寇戰俘實行勞改的朱厚熜,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是太仁慈了。說真的,若不是礙於曆史評價和“殺俘不祥”的迷信觀念,以及日後或許要利用他們遠征日本的長遠打算,他真想把這些長期在東南沿海燒殺淫掠、無惡不作,犯下了滔天罪行的日本鬼子都“死啦死啦地”了!

為禍大明海疆的倭寇,大多是在國內戰亂中失敗而走投無路,淪為浪人的武士,被沒收了武器,還要罰為苦役,無疑是一種侮辱性的懲罰。不過,那些倭人戰俘非但沒有抱怨,甚至還打心眼裏感激大明王朝的不殺之恩--除了必要的體力勞動之外,管理戰俘營的官兵對他們不打不罵,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南京國子監還專門派去大批教諭每天給他們講授四書五經,使他們有機會了解和深入學習到仰慕已久的“漢學”,並以春秋大義教育和感化他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進行思想改造。隻有在泱泱中華、禮儀之邦才會這樣對待戰敗被俘的敵人。他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就都乖乖地交出了以前被他們視為身份的象征,甚至視若生命一般的武士刀,握起了鋤頭和鐮刀,每天被大明軍人押著,到營區外那片阡陌相連的大片農田裏耕種,用汗水向以前遭受他們侵擾蹂躪的大明王朝謝罪。

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被解除了武裝--在一間營房的門口,有一位看著十分年輕,大概還不到二十歲的倭人正盤腿坐在地上,用一塊潔白的棉布擦拭著手中的長刀。而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名同樣年輕的倭人武士,雙手合抱在胸前,腰間也插著一長一短兩把武士刀。

正被擦拭的那把刀是武士之家最鍾愛,也是最常用於戰場的武器太刀,刀長五尺,刀柄上纏繞著細細密密的魚皮和金線,中間露出一排黃金製成的裝飾花紋,刀背上雕刻著精致的圖案,刀刃上冒著森森寒氣,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冷光,一看就絕非凡品。

有如此的寶刀,擁有者自然愛若珍寶。那個年輕倭人也確是如此,他是那樣專注地擦拭著愛刀,倭人戰俘們在他的身邊列隊,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命令,他的目光也一刻都沒有從雪亮的刀鋒上移開半分。而那些倭人戰俘似乎對此人頗為忌憚,盡管經過了整整一天辛苦的勞作,他們早就已經饑腸轆轆,卻仍老老實實地站著,不敢開口抱怨,甚至不敢在臉上表現出哪怕隻有一點的不滿。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精精瘦瘦、和那個擦拭寶刀的倭人同樣年輕,頭發朝上綁在頭頂正中央,胡亂地用一根草繩係著的倭人跳到了他的麵前:“吉法師公子……哦,對不起,我應該叫您織田大人或信長公才對。我說織田大人,寶刀擦得再亮,終究還是要收回刀鞘,又何必要浪費時間那麼辛苦地去擦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