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未雨綢繆
這些棘手的問題,都隨著楊博方才的那句話迎刃而解--趙隱是大明王朝郡馬爺、五軍都督府從一品的右副都督,由他任南洋宣慰欽使,既能彈壓得住那些被發配到西番諸國的藩王宗室,又能震懾得住西番諸國,還跟葡萄牙人有血海深仇。此外,他雖年輕,卻已經擔任過朝鮮宣慰欽使,改任南洋宣慰欽使,也是順理成章之事。大明以孝治天下,他以半子之身替已故榮王守製三年,一定能在朝野內外贏得好名聲,當年潛逃回國的“劣跡”大概也就沒有人會提起了。如此一舉多得的好主意,朱厚熜怎麼不從諫如流、欣然接受?
隻是,遠征軍剛剛啟程趕赴南洋、討夷大業也才剛剛拉開帷幕,現在就研究由誰出任南洋宣慰欽使未免失之過早;再者,以楊博的謹小慎微,也斷然不會對不屬於自己兵部職權範圍之內的官員任免一事隨意置喙,朱厚熜便把自己心中的這些想法就都暫且擱下,接著說道:“趙隱黃鶴一去不複返,朝鮮那邊的事情怎麼辦?如今他們那裏南浦、仁川、釜山、蔚山等四大軍港建設工程已到了緊要關頭,朝鮮軍隊的整訓也初見成效,一旦鬆懈,便會前功盡棄。朕想把俞誌輔派往朝鮮,接替趙隱擔任宣慰欽使,你覺得如何?”
若說皇上方才要將趙隱降職為正三品指揮使,讓楊博在詫異之中還能想得通其中道理所在的話;那麼,對於皇上此刻做出的讓俞大猷接替趙隱擔任朝鮮宣慰欽使的決定,就讓他殊為不解了。
以楊博兵部左侍郎、明軍總參謀長的身份,當然知道皇上如此重視朝鮮軍備建設是為了給日後出兵征討日本做好準備。可是,他更知道,朝鮮自李成桂改元更替,建立李朝之後,兩百年來平寧之世,民不知兵,兵不習戰,即便日後朝廷興師討伐日本,也難以派上大用場,讓俞大猷那樣的大將之才去做這種事情,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而且,南洋劇變,朝廷決意傾舉國之力討伐膽敢明犯大明天威的夷狄之人,還要嚴厲懲戒那些原本是大明藩屬之國,卻勾結佛朗機人,虐殺皇室宗親及大明僑胞的西番諸國。按照總參謀部的多次推演,以東海艦隊的數萬之眾,又有熟悉西洋海情的徐海船隊協助,隻要戰術得法、指揮得當,打敗佛朗機艦隊及呂宋國聯軍沒有問題,但要征討國力強盛、素懷異誌的暹羅、安南等國,卻是力有不逮。兵部已經遵照上諭,著手組建南海艦隊,作為遠征軍的第二梯隊增援南洋;並內定由皇上的心腹愛將、與戚繼光並稱嘉靖朝年輕一輩之中兩大名將的禁軍第一軍軍長俞大猷出任南海艦隊提督。俞大猷出身福建沿海備倭衛所,對水戰並不陌生;又經過京城保衛戰的鍛煉,顯示出卓越的軍事才華,是出任南海艦隊提督最合適的人選。這都是皇上當初自己所做出的聖裁決斷,如今怎麼又突然改變主意,舍棄南洋戰局於不顧,卻把俞大猷派往目前還平安無事的朝鮮去修軍港、訓練朝鮮王國那些不堪一用的軍隊?
想到這裏,楊博心中突然閃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說,皇上打算近期便要出兵討伐倭國,報倭寇騷擾大明海疆百年之仇?以明軍實力,尤其是組建才幾年的海軍,要支撐南北兩線作戰,未免太過冒險了。而且,勞師遠征,茲事體大,前元兩次出兵征伐倭國都铩羽而歸的前車之鑒,不可不察……
按照大明官製,武官升遷罷黜和調任屬於軍政,是兵部分內之事,楊博心中但有所想,便不敢藏著掖著;而且,身為總參謀長,他更不能把自己的擔憂埋在心底,就婉轉地把自己的意見說了出來。一直尷尬地陪坐一旁、聽著這些自己本不宜參與的軍國大政的孫嘉新暗自咋舌,心裏替自己的同年擔憂了起來:皇上固然是千古罕有的有道明君,虛心納諫、從善如流,可也不能象你楊年兄這樣一概反駁啊!都說我是官場上人見人憎的強驢子,一向謹小慎微的楊年兄你批起龍鱗來怎麼也毫不留情?
不讓俞大猷參加南洋討夷之戰,也是朱厚熜根據趙隱擅離職守而做出的臨時決斷。楊博不讚同這一提議,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解釋說道:“這些天來,朕反複思量,南洋生變,夷狄披猖,的確是罪不可贖。若不出兵懲戒,難伸天朝國威。但是,佛朗機及朕曾與你們提說過的西班牙等國,與我大明遠隔重洋,即便不能輕視其為疥癬之疾,經過今次一戰,也勢必元氣大傷,想要再度勞師遠征、發兵侵犯,少說還需數年準備時間。隻要高肅卿、戚元敬他們拔除佛朗機人設在馬六甲的東亞總督府及各處殖民據點,扶助鏖內柔佛王朝複國,並鞏固我大明在諸多藩屬之國,佛朗機人再想要侵略南洋,也未必就能如願以償。反觀日本,與我大明隔海相望、近在咫尺,其人又最是凶頑狡詐、貪得無厭,誠為我們的心腹大患,盡早解決,方為上策。不過,惟約啊,你所提出的兩線作戰問題,正是朕的擔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