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強援出手
兩個帶兵的千戶都是五品,又是省裏臬司衙門的職官,沒有把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放在眼裏,見於元忠有些猶豫,便火上澆油地大聲攛唆道:
“大人,公然對抗上司衙門是大罪,請示了朝廷,殺也殺得,大人先動幾下刑錯不到哪裏去!”
“大人還兼著按察使,掌著一省的刑名,簽子都撒了,總不成還撿回去!”
於元忠被手下人的話給逼住了,心裏又知道不能打,便一口氣憋在了那裏,不由自主地拿眼瞄著坐在一旁的王順。
兩方對壘幾成僵局,也隻有唯一沒有參與爭執的諸暨縣丞王順出來打個圓場方能化解這個死結。偏偏王順早就對孫嘉新恨之入骨,一門心思想借於元忠的官威來狠狠地收拾孫嘉新,消除自己心頭之恨。如今臬司衙門的帶兵千戶先跳將了出來發難,他樂得置身事外、坐享其成,就假裝沒有看見於元忠的眼色。
孫嘉新緩緩地轉過身,麵對著兩位千戶,冷冷地說:“這裏是諸暨縣大堂,我是現任知縣。我沒有叫你們進來,誰叫你們進來的?出去!”
即便是在省城杭州,兩位臬司衙門的千戶也是橫行霸道慣了的,此刻又有本衙上司撐腰,哪裏還賣孫嘉新這個知縣的賬?立刻跳了起來:“大人,你都聽見了,這個狗屁知縣是何等的猖狂!您老要是不好發話,就到後堂歇著,我們來收拾他!”
於元忠更被手下拿話將逼到了牆角,眉宇之間就現出了一股煞氣。其實,此人也是正經的進士出身,卻是從巡檢司巡檢幹起,繼而為州裏的判官,為府裏的推官、通判,一路升到一省的按察使,幹了近二十年的刑名,當年的書卷氣早就化成了一身的戾氣,要比尋常官員心狠手辣許多,此刻頭腦有些發昏,瞪著孫嘉新吼道:“你都聽到了?就憑你先是抗拒執行朝廷清丈田畝的憲命,這一次又不遵藩司衙門的指令,打死了你,這個罪,我還擔得起!”
孫嘉新卻不理他,依然望著那兩個千戶,說道:“我叫你們下去,你們聽到沒有?”
那兩位千戶還沒有見過大明官場竟有這等不要命之人,幾乎要暴跳起來,對於元忠喊道:“大人,我們動手吧!”
於元忠還沒有發話,突然,從大堂的屏風後麵奔出一個將官打扮的人,對著眾人嗬斥道:“嚷嚷什麼?不知道大人一路鞍馬勞頓,此刻還在歇息嗎?”
縣衙大堂裏突然冒出一個武官,還象個主人一樣吆五喝六,不要說是於元忠王順和那兩個帶兵千戶等人,就連孫嘉新也不禁一怔,定睛一看,原來是鎮撫司的一名校尉。那身武官袍服,大概是為了護衛微服潛行的皇上,或是執行特殊的使命而準備的行頭吧!
看來人胸口的補子,竟是一隻大熊羆,這是五品武職的標誌,那麼,他口裏所說的“大人”,一定位高職顯。於元忠終於清醒了,問道:“你是--”
那名校尉倨傲地說:“兵部的。”
原來,高鎮東和謝宇翔兩人得知浙江藩台帶兵前來,是要找孫嘉新的麻煩之後,就到後堂和楊尚賢與楊博兩人商議。孫嘉新是皇上看好並已禦口親封為四品僉都禦史的人,當然不能還未就任便讓人給“黑”了。但他們若是以鎮撫司的真麵目示人,卻又會曝露皇上行藏,就換上了武官的袍服,假扮成楊博的隨從,抬出楊博的招牌,震懾浙江這些官員不要輕舉妄動。
以鎮撫司的身份,改扮兵部職官已是受了委屈,那名校尉的口吻恰恰象極了從“上麵”來的官員對待“下麵”的態度,跟方才按察使司衙門的兩位千戶在諸暨縣衙頤指氣使、囂張跋扈是一個道理。
明朝例行以文統武,按說麵對職銜為正三品的一省布政使,這位五品武官該行大禮參見。但人家自報家門,原來是兵部的職官。六部是朝廷的衙門,當然要比一省的布政使衙門高出不少,於元忠也不敢挑這個理,心裏更加緊張起來,忙先拱手行揖,問道:“是兵部哪位大人蒞臨鄙省視察?”
那名校尉這才勉強回了半禮,說道:“不是到你們浙江視察。楊大人奉旨送東海艦隊出征,回程順道來看看同年至交孫知縣。”
聽說來的是兵部左侍郎、明軍總參謀長楊博,於元忠頓時肅然起敬,起身說道:“原來是楊大人蒞臨諸暨。下官理當拜見,煩請代為通稟一聲。”
其實,若論品秩,一省的布政使和六部侍郎都是三品,彼此之間又無差使授派,於元忠倒也沒有必要這麼客氣。但是,楊博這幾年裏官運亨通,已隱隱成為繼高拱、嚴世蕃兩位天子近臣之外,大明官場上聖眷正濃、風頭正勁的年輕新貴,興許過不了兩年就會升遷尚書或是外放督撫,於元忠當然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