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國事為重
呂芳乖乖地站了起來,跟著朱厚熜走出乾清宮,來到東暖閣。盡管他能從朱厚熜的反應判斷出皇上並不厭惡這位倭女,但見皇上板著臉,徑直坐到禦案後的龍椅上一言不發,顯然對自己的自作主張仍有不滿,心中十分忐忑,低著頭,躬著身子,不敢說話。
沉默了許久,朱厚熜這才開了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芳跪了下來:“啟奏萬歲爺,老十一和汪直於昨日回到南京,來見奴婢,奏稱尾張織田氏無力抵禦駿河今川氏的進攻,當代家主織田信秀決意以身殉國,又恐後繼無人,派出使者找到他的門下,言辭確鑿地說織田信長定是到了我大明,懇請汪直代為轉奏朝廷,恩準織田信長回國繼承家督之位,重振織田氏一門之家業。為表誠意,獻上王女阿市並家傳寶刀十柄,黃金打造的鎧甲、馬鞍、馬鐙各十副。”
朱厚熜對鎮撫司組建日本情報網十分重視,派出了五太保張明遠、十一太保郭江洪和十三太保董遠靖三位太保爺坐鎮,與日本政商各界交際往來,則由被授予從五品鎮撫司正千戶的汪直出麵。幾天之前,朱厚熜接到十一太保郭江洪和汪直自寧波送來的急報,奏稱他們已經回國,有要事需急奏禦前,懇請進京蹕見。每年二月份和八月份,汪直都要率領船隊回國,既是往來貿易,更是傳遞情報。也就是說,汪直剛剛回到日本,就又立刻啟程回國,朱厚熜猜測一定是日本局勢發生了巨變,立刻準了他們的奏;卻沒有想到,他們如此急如星火地回國,原來竟是為了給他送回來一個倭國美女!
對於尾張織田氏知道織田信長被劫持到大明一事,朱厚熜絲毫也不覺得奇怪--他當時就料定,幕府將軍殿下禦家人、管領細川信元家臣鬆川信直,亦即大明海商汪直剛剛帶著一大票手下造訪了尾張,就有一夥身份不明、武藝高強的武士劫走了三河鬆平氏的幼主鬆平竹千代,被逐出家門的織田信長也從此不知所終。尾張之虎織田信秀不把這兩件事情聯係起來才怪呢!隻是,一無證據;二因汪直的來頭不小;三來重要人質在腹地被人劫走,傳了出去對織田氏的聲譽不利,織田信秀未必敢公開向汪直要人罷了。不過,他還是提醒汪直,不能再到尾張做生意;平日還要切實加強護衛,防備尾張之虎織田信秀派人報複。汪直回奏,織田信長一去,尾張織田氏對他的火槍興趣缺缺,其他諸如絲綢、瓷器和藥材之類的生意都是委托給京都各座商人打理,不必他再前往尾張。得到汪直那樣的保證,朱厚熜這才放心下來。
讓朱厚熜感興趣的是,呂芳提到織田家還派出了使者--要知道,織田氏的家臣都是《太閣立誌傳》中的主要人物,那些人對他來說可都是耳熟能詳,追問道:“織田信秀派誰為使?”
“啟奏萬歲爺,織田氏使臣有兩位,首席家老林通勝和家老柴田勝家。”
“哦?竟是他們二人?”朱厚熜微微一怔,隨即歎道:“織田信秀派他二人出使,可見是誠心要請自己被放逐的兒子回去複國了。”
原來,林通勝倒也罷了,柴田勝家是日後織田信長麾下的第一猛將,家族中的中流砥柱--豐臣秀吉起初由“木下藤吉郎”改名為“羽柴秀吉”,就是因為仰慕他的勇武,或是為了討好這位在織田家中威名赫赫的家臣,取了他姓氏中的“柴”字。在今川義元大軍壓境,眼看就要亡國滅種之際,織田信秀派他二人出使,大概有為家族保存實力的用意吧……
而且,更為關鍵的是,林通勝和柴田勝家在當初織田氏家督繼承人之爭中,大力支持的是織田信長的弟弟織田信行。織田信秀派他們來請織田信長回國繼承家業,更是要讓織田氏幸存的各派勢力都支持那位曾被逐出家門的“吉法師”公子,團結一心,共謀複國大業。可見,織田信秀真不愧是有“尾張之虎”之稱的戰國梟雄……
不過,這麼重要的情報,鎮撫司沒有用最快的速度傳遞回國,反而舟車萬裏,給他送來一位美女。如此本末倒置,可見鎮撫司的幾位太保政治敏感性差到何等的地步,令朱厚熜十分失望十分惱火,冷哼一聲,說道:“鎮撫司日本情報網並不是汪直在當家,還有張明遠、郭江洪、董遠靖三位太保坐鎮。這麼大的事情不速速奏報朝廷,也不經請旨便擅自作主,把人帶回國來才稟報給朕,你呂芳**出來的好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