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修學儲能(1 / 2)

第八十章 修學儲能

自己內心如此陰暗,滿嘴忽悠的張居正不再犯顏抗諫,反而流露出了欽佩的目光,朱厚熜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說道:“方才說到憲宗成化先帝和孝宗弘治先帝,朕便又想起了英宗正德先帝。英宗正德先帝是孝宗弘治先帝的獨子,好色貪淫,以致英年早逝、膝下荒涼。山陵崩殂之後,不得不遵從‘兄終弟繼’之祖宗成法,從外藩迎立憲宗成化先帝之血脈入繼大統。憲宗成化先帝一脈之中,除了弘治先帝,便以朕的皇考為長,是以由朕即位大寶。朕的皇考之下,是建藩國於湖廣德安府的岐藩,岐惠王叔薨於弘治十四年,無子而除封。再往下,便是建藩國於江西建昌府的益藩。朕的皇考也隻有朕這麼一個兒子,設若朕早早夭折,那麼皇位就該益藩承繼。當年江南叛亂,你是從南都逃到北方的,益逆朱厚燁在南都的所做作為,你應該十分清楚。且說說看,以他的德行才幹,可堪勝任我大明天子之位嗎?”

益王朱厚燁當日自藩邸被迎入南都就任監國不到一年時間,便做了很多失德亂政之事,比如說在江南諸府加征所謂的“靖餉”,敲骨吸髓以盤剝百姓;廣開納貢捐官之門,賣官鬻爵以聚斂錢財等等。雖說當時偽明政權的朝政完全被南都那幫謀逆倡亂的勳臣顯貴,如魏國公徐弘君、信國公湯正中和誠意伯劉計成等人把持,這些苛政亂政也不能完全怪到他那個傀儡一般的監國頭上,但他繞過禮部有司,指派內監強搶民女充掖宮闈,淫死童女,卻是不爭的事實。如此荒淫無道之人,從任何角度來說,都絕對與一個有道賢君沾不上邊。而且,當年南都各方勢力為了爭奪擁戴之功,掀起了“益”、“遼”之爭,張居正昔日的恩師、前湖廣巡撫顧璘擁戴倡言立君以賢,支持建藩於湖廣荊州的遼王朱憲與益王朱厚燁爭奪監國之位,曾多方搜集益王朱厚燁的諸多劣跡,撰寫揭帖在南都各處散發,關於他在藩邸之時不學無術、不孝敬父王母妃、虐待王府屬官等等惡行穢跡一時傳的沸沸揚揚。這些紛爭又被朱厚熜充分利用,指示《民報》予以轉載,有意加以渲染,別說是已經“棄暗投明”的張居正,即便是那些怨恨新政又囿於組製,仍對益王朱厚燁抱有同情之心的迂腐士人儒生,也不能說益王朱厚燁德行才幹能勝任大明天子之位。

不過,朱厚熜這話問的可不好,讓張居正無法回答--他可以隨口說出“朕早早夭折”又該如何如何之類的話,張居正又怎敢跟著做這樣大逆不道的假設?

沒有聽到預料之中的讚同之聲,朱厚熜不免有些詫異,隨即便明白是自己的問話有誤,更顯得自己失之淺薄--嘉靖已由藩邸入繼大統,禦極天下三十年;而益王朱厚燁早在數年前便已兵敗投降,被貶謫到海外藩屬之國定居,成王敗寇名份已定,何必要把人家當成反麵教材來打落水狗呢?

想到這裏,他正色說道:“朕知道你事君謹慎,這些話大概也非你所敢想、敢言的,朕也就不說了。還是來說說設立上書房的事情。這正是朕今日召你覲見的用意所在,亦是關係到大明江山社稷、乃至中國千年國運的大事。在朕看來,比起當前清丈田畝、討夷伐倭等諸般軍國大政更為緊要!朕去年讓你兼任國子監司業,也正是為此做準備!”

張居正從方才的尷尬中驚醒過來,心中不禁怦然大動。概因他也和其他士人儒生一樣,做著皇朝帝師夢。如今皇上要設立上書房,要他充任各位皇子的師傅,一旦莊敬太子薨殂,無論誰正位儲君,都是他的學生;日後即位大寶,自己也就搖身一變,成為帝師。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對自己來說倒在其次,能教育並輔佐一代賢君將當今皇上諸般新政繼承並發揚廣大,既不辜負當今皇上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也不枉費自己的滿腹學識……

不過,張居正雖說自認學識不在翰林院那幫詞臣之下,卻也深知自己資曆太淺,連個進士都未曾中過,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是皇上恩旨特簡,為此還曾受到同僚們的鄙夷。其後皇上雖開恩科取士,卻又不同意他應試大比。因而至今還未能取得進士科名。此前他也就根本想都未曾想過自己能有此殊榮。巨大的幸運驟然降臨到他的頭上,讓他在激動之餘,不禁有些惶恐難安,囁嚅著說道:“微臣才疏學淺,既恐有負皇上重托,又難孚朝野屬望。依臣之愚見,不若由內閣輔弼重臣總領其事,再遴選若幹才高德碩之士為諸皇子之師。若皇上不以臣卑鄙淺陋,臣亦願忝列其中,侍奉諸皇子修習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