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愚忠家臣
沉沉的烏雲籠罩著天際,冰冷的寒風卷起雪花,鋪天蓋地地灑落下來。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迎著風雪,來到了岡崎城外能見原上的一處院落門口。
見到那位老者到來,守門的年輕武士立刻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大久保大人,大家都到了,請進吧!”
原來,這位老者正是岡崎鬆平氏家中的重臣大久保新八郎忠俊。三河武士向來以剛猛、勇武著稱於世,頭腦固執、心思單純,從不會繁文縟節,隻知道對家主忠心耿耿,並以此為榮。在三河武士之中,大久保一族更是以勇猛著稱;而新八郎忠俊在家族中又更是粗暴。因此,城主鬆平廣忠去世之後,今川氏勒令鬆平黨交出岡崎城,家臣們都被趕出城外居住,今川氏派來的城代朝比奈備中守忌憚大久保新八郎忠俊的赫赫威名和火爆脾氣,將他趕到了附近山裏。今天,同為鬆平氏老臣的酒井雅樂助派人悄悄進山,通知他回來議事。議事地點就定在能見原長阪彥五郎的住所。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一邊拍打著兔皮做的衣服上的雪花,一邊大步走進了長阪彥五郎的家,隻見除了自己之外,鬆平氏的幾位家老鳥居忠吉、酒井雅樂助、石川安藝、阿部大藏都赫然在場,還有在家中地位較他們略低一些的天野甚右衛門、植村新六郎、平岩金八郎、阿部甚五郎、神原孫十郎長政等人也都來了。甚至,家老之一的本多忠高已經戰死,該繼承家業的兒子本多忠勝卻隻有六歲,便由他的遺孀本多夫人帶著兒子,代表本多家出席。這些人都席地而坐,將不大的一間外庭擠得滿滿當當的。
鬆平黨自從被趕出岡崎城之後,還從來沒有這麼齊全地聚會,看來,今天要商議的事情一定不小。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大聲說道:“哦,都到了?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了,今天把大家來都召集這裏,到底商議什麼事情?是不是已經決定要奪回我們的城池了?”
自從城主鬆平廣忠去世之後,今川義元就以無主之城無法確保安全,派人前來接管了岡崎城。三河人便陷入了無盡的苦難之中。就連他們這些名聞天下的鬆平黨要人、赫赫有名的武士們,生活也十分困苦。在座諸人之中,有的人用草繩係腰,有的人衣衫破成了碎布條。即便如此,他們的眼光還象昔日那樣銳利,腰間的武刀也鋒利如舊,心中更是無時不在想著奪回屬於自己的城池。
主人長阪彥五郎怒氣衝衝地說道:“早就該這樣了!照此下去,岡崎人隻能等死,別無他法!”
長阪彥五郎又名“血槍九郎”,從上一代城主鬆平清康算起,他已經出陣三十多次,殺死了九十三個有名有姓的武士,從不讓手中的長槍閑著。因為他每次都能提著血槍從戰場上平安歸來,便被特別允許佩戴塗紅的長槍,故此得名“血槍九郎”。在鬆平氏家中,他的頑固和魯莽不亞於大久保新八郎忠俊。
看來,在場的許多人和主人長阪彥五郎一樣,都不知道今日家老們把大家召集過來所為何事,紛紛說道:“說我們無力保住岡崎城,哪一次出陣不是讓我們當先鋒?岡崎人死了多少?”
“是啊!既然他不放心我們的能力,那為什麼還總要我們打前鋒?他想一箭雙雕,當然那樣說了!”
“那一定是陰謀!他和尾張織田氏爭戰多年,還有前年他率軍上洛,我們屢屢打前鋒,哪一次不是喪失父兄、子侄?我們又怎會遜於現今的城代?若他真的有心保全鬆平氏,就該把城池交給我們!”
對於家中諸人的憤慨,酒井雅樂助不置可否,對首席家老鳥居忠吉說:“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始了吧?”
鳥居忠吉點點頭:“那就開始吧。甚右衛門,你來給大家說說。”
天野甚右衛門對大家點點頭,說道:“犬子七之助回來了。”
一句聽似平常的話,頓時在眾人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天野甚右衛門的兒子天野七之助是少主鬆平竹千代的侍童,當年陪同少主去往駿河的路上,被一起劫持到了尾張,之後便不知所終。鬆平黨都認定天野七之助是與少主一道被尾張織田氏所害,沒有想到,時隔七年之後,他竟然回來了,那麼--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激動地吼道:“少主呢?”
天野甚右衛門再也無法強作平靜,哽咽著說:“正如大家日夜祈禱的那樣,少主並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