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禍起蕭牆
一片哭泣聲中,幾位家老鳥居忠吉、酒井雅樂助、石川安藝、阿部大藏卻異常冷靜,相互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憂慮之色。鳥居忠吉便輕輕地咳了一聲。
鳥居忠吉已經八十多歲了,已經侍奉過四代城主,並且在竹千代的祖父鬆平清康之時便升任首席家老,在家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即便是城主鬆平廣忠在世之日,事事也都要聽他的安排。此刻大家聽到他咳嗽的聲音,像是要說話的樣子,這才止住了激動的哭泣,將視線投向了他。
鳥居忠吉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說道:“大家比我年輕很多,是不是都已經糊塗了?沒有聽見甚右衛門說什麼嗎?不是少主回來了,而是他們家的七之助回來了!少主的確還在人世,卻沒有回到岡崎!”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大家的頭上,眾人都冷靜了下來,大久保新八郎忠俊嚷嚷了起來:“少主在哪裏?為什麼不跟七之助一起回岡崎?”
鳥居忠吉說:“甚右衛門,還是你來說吧!”
天野甚右衛門也平抑了內心的激動,臉上突然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犬子七之助不是自己回來的,有人把他送回了岡崎。”
“是誰?”
“織田吉法師信長!”
這個名字如同魔咒一樣,立刻將鬆平黨諸人震住了。過了一會兒,大久保新八郎忠俊怒吼道:“這麼說,少主還在那個混蛋的手中?”
天野甚右衛門苦笑道:“你這麼說,也對也不對。”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先是一怔,隨即怒罵道:“混蛋!這是什麼意思?”
天野甚右衛門說:“聽犬子說,當年織田吉法師信長被廢黜家督繼承人之位,逐出尾張的時候,是打算要放少主回岡崎。可是,還沒有等他們離開,就被織田氏家中的佐久間大學帶人包圍在熱田神宮。少主眼看就要被擒,突然來了一幫神秘武士,殺退佐久間大學,將他們救走了。後來,那些神秘武士還把他們送到了明國……”
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明國?”
“不錯,是明國。”天野甚右衛門說道:“少主和犬子他們至今還不知道那些神秘武士的主人是誰,但此人很有辦法,把少主送到了明國的第二京城南京的官家書院裏讀書,算起來有三年多了……”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餘怒未消,又厲聲問道:“既然少主是被不知名的人所救,你為什麼說他既在織田信長那廝手中,又不在他的手中?”
天野甚右衛門說:“諸位可能還不知道,‘尾張之虎’織田信秀在敗亡之前,派出家臣護送女兒市姬去了明國,敬獻給明國皇帝陛下。明國皇帝已經與他們締結了盟約。所以,身在明國的少主雖說不算是在織田信長那廝手中,但也算是在他的手中。”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說:“不管少主在不在他的手中,隻要還在人世就有希望。織田信長那廝怎麼說?有什麼要求?”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雖說為人粗魯、脾氣暴躁,卻並不愚蠢,一下子就問出了眾人都關心的問題--當初今川義元威逼岡崎鬆平氏送出少主做人質、織田信長那廝又將少主劫持到尾張,無一不是想以少主為質,要挾鬆平氏歸順。此刻,尾張織田氏已經被今川義元所滅,失蹤幾年的織田信長突然現身岡崎,還送回了天野七之助,帶回了少主尚在人世的消息,他一定別有所圖!
天野甚右衛門搖頭說道:“沒有。”
沒有?眾人都是大吃一驚。
這個時候,鳥居忠吉開口了:“正因如此,才讓我們為難啊!所以把大家召集過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有人嘟囔著說:“什麼要求都沒有,怎麼可能?是不是織田信長那廝在故意擺架子?”
另一個人點頭說道:“是啊,他如今國破家亡,回來一定是要謀劃複國大業。肯定想要借助我們三河武士的力量。可這個要求實在過分,他說不出口……”
“什麼說不出口?”有人立刻打斷了先前那人的話:“他分明知道少主是我們這些年來百般忍耐並堅持下來的唯一支柱,便將少主據為奇貨,想要我們主動去求他,他才好漫天要價!”
長阪彥五郎一拳砸在了地上,把自家地上鋪著的、原本就破爛不堪的席子更砸破了一個好大的洞:“那個混蛋在哪裏?讓我‘血槍九郎’去會一會他!”
眾人心裏都是怦然一動:“血槍九郎”說的不錯,無論少主在不在織田信長的手中,織田氏已經與明國締結盟約,織田信長的妹妹也進入了明國皇帝陛下的內庭,看樣子還頗受寵愛。那麼,扣下織田信長,一定可以換回少主!少主回來之後,鬆平氏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今川義元將岡崎城還給少主,鬆平氏重振家業的夢想也就能逐步實現了。看來,脾氣暴躁的“血槍九郎”還是很有腦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