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簞食壺漿(1 / 2)

就在尾張織田氏治下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的時候,今川氏三萬上洛大軍進入了三河,由岡崎鬆平黨組成的先鋒和第二隊朝比奈備中守率領的督戰隊已經進抵到了三河和尾張交界處的碧海郡,即將攻打尾張的邊境要地丸根城;今川義元則率領著人數多達一萬的主力在岡崎城歇息一日之後,繼續向尾張進發,兵鋒直指尾張邊境上的另一處要地大高城。

四十二歲的今川義元身體十分肥胖,因此在行軍途中不能騎馬,而是坐著一頂由金銀打造而成的轎子,由四名大漢抬著慢慢前進。而且,由於他是京都文化的狂熱崇拜者,十分重視自己的儀表,不但身穿繪製著蜀江河景的鎧甲,外套白色的戰服;還畫著細細的眉毛,塗黑了中間的牙齒(注:描眉染齒是當時日本京都上流社會的風尚,天知道那時候的小鬼子怎麼會覺得這樣是美!)。

時近暑天,又沒有一絲風,天氣越發顯得炎熱,肥胖的今川義元即便是坐在轎子裏,還是熱得大汗淋漓。

就在他不停擦拭汗水的時候,聽到轎子外麵響起了侍衛新關右馬允的聲音:“大人。”

此地已經臨近尾張,今川義元行軍極為謹慎,經過一個村莊時,總要派人去打探當地百姓的反應,確定沒有異常之後,才起轎前進。新關右馬允就是被他派去前麵打探情況的,大概是有事要向他稟報。

今川義元問道:“什麼事?”

“附近村子的百姓聽說主公來到這裏,派出使者,想向主公表示祝賀之意。”

聽到新關右馬允的話,今川義元警惕地說:“使者有幾人?”

“三個。一個僧人,兩個農夫,看著都象是老老實實的普通人。”

“就他們三人嗎?”

“是的。他們是附近村子百姓推舉出的代表,獻上十擔大米、兩壇酒,還有粽子等其他一些東西。”

“搬運禮物的腳夫呢?”

“都是他們村子裏的農夫,東西送到之後,就被打發回去了。”

仔細詢問了來人的情況,確信不是尾張織田氏派出的刺客,今川義元放心下來;同時,覺得自己身為“天下人”,普天之下的百姓當然會仰慕自己,聽聞自己大軍吊民伐罪,也應該簞食壺漿前來犒軍,如果貿然拒絕接見,不但有損自己的聲威,也顯得自己缺乏海納百川的氣度,便微笑著說:“這些百姓真是質樸可愛啊!也罷,既然他們想來見我,還帶來了雖然菲薄,卻代表了他們一片赤誠之心的禮物,盛情難卻,我就不妨見上他們一麵,了卻他們的心願。你把他們帶過來吧!”

轎子停了下來,今川義元解下腰間的佩刀,卻未下轎,指著路邊一棵樹枝濃密的古鬆吩咐道:“天太熱了,把坐床擺到那邊的樹蔭下去。”

今川義元在坐床上坐定之後,又吩咐兩名侍衛手持直徑三尺的大圓扇扇風,還把隨軍同行、專門記錄自己言行的佑筆(注:大名身邊的文人,隨時記錄大名的言行)也召喚了過來。這個時候,新關右馬允帶著三個使者來了,一見到坐在那裏的今川義元,三個使者趕緊跪伏在地上,嚇得連話也不敢說。

今川義元心中暗自嘲笑這些百姓的愚鈍木訥,卻擺出一副最和藹的表情,柔聲說道:“我是右大臣義元,攪擾你們的清靜了。但不要害怕,我不會允許家臣們亂來的。”

那位僧人看樣子已經年近六旬了,或許是朝夕侍奉佛祖的緣故,也就對塵世間的權貴們少了幾許敬畏之心,最先醒過神來,回答道:“多謝大人!祝大人武運長久!”

“嗬嗬,說的好!”今川義元問道:“你們是三河還是尾張的領民?”

那位僧人搖頭歎息道:“不好說啊,大人。”

今川義元來了興趣,問道:“此話怎講?難道你們連自己是三河人還是尾張人都不清楚嗎?”

那位僧人指著兩名農夫其中的一人說道:“我和七二郎是這裏的百姓,最初這裏屬於岡崎城鬆平氏的地盤,我們也就算是三河的領民。後來這裏被尾張織田氏侵占,我們又被看作尾張的領民。前年大人把這一塊奪了回來,我們就又成了三河人。”

聽著那位僧人有點饒舌的介紹,今川義元不禁覺得好笑:看來是自己一時糊塗了,這裏是三河和尾張兩國交界之處,岡崎城鬆平氏和尾張織田氏在這裏長期對峙,多年來紛爭不斷,領民們今天歸這家管,卻不知道明天又歸哪家管,難怪也不好說自己到底是三河人還是尾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