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格外禮遇(1 / 2)

戚繼光和徐渭商議半宿,這才各自回房歇息。次日午後時分,有人前來賢良祠求見戚繼光,自稱是嚴府的管家,向他呈上嚴世蕃的拜帖,請他後日午時到嚴府赴宴。

嚴世蕃的這一舉動令戚繼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不好斷然拒絕邀約,隻得胡亂應承下來。打發走了來人,他就拿著嚴世蕃的拜帖來到了隔壁徐渭的房間,隻見徐渭的桌上也有一份同樣的大紅帖子,正是嚴世蕃邀請徐渭後日午時赴宴的請柬,隻是因為嚴世蕃與徐渭同為嘉靖二十六年製科進士,有同年之誼,嚴世蕃在拜帖的抬頭多寫了“年兄”二字。

在徐渭看來,嚴世蕃此舉斷然不會是為了嚴紹庭那個紈絝子弟昨日大鬧寒芳齋一事向他們賠罪,無非是想借機拉攏戚繼光,想讓他拜到自己的門下而已。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掉以輕心。概因一旦拉攏不成,舊怨之上又添新仇,嚴世蕃勢必會撕破臉皮,隨後而來的嚴黨方麵的攻訐將會十分猛烈,必欲置戚繼光等人於死地而後快。欲要未雨綢繆,得趕緊向皇上奏明此事。戚繼光深以為然,也就顧不得什麼“汙濁聖聽”不“汙濁聖聽”,草具一疏,密匣函封,送入了大內。

次日正午,戚繼光和徐渭兩人如約前往嚴府赴宴。按照官場禮儀,戚繼光派了一名親兵小校先期前往嚴府,呈上他和徐渭兩人的名帖。等他們來到坐落在城南庫司坊的嚴府之時,隻見嚴府中門大開,嚴世蕃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外迎候;而他們先前在寒芳齋見過的那位囂張跋扈的錦衣衛六品武官嚴紹庭也跪在一旁。

且不說這座府邸的主人是位高權重的內閣首輔嚴嵩,嚴世蕃如今是禮部侍郎、應天巡撫,都是正三品的官職,與戚繼光品秩相當。可是,按照國朝“以文統武”的祖宗成法,身為六部堂官的嚴世蕃大開中門並親自出來迎接,已屬格外的禮遇恩重。而且,嚴紹庭這個六品武官跪迎正三品的戚繼光,雖說符合國朝禮儀規製,但嚴紹庭並非戚繼光的屬下,又是內閣首輔之孫、錦衣衛武官,行這樣的大禮又顯得過分謙恭了。因此,戚繼光和徐渭兩人對視一眼,一邊疾步走上嚴府的台階,一邊拱手向嚴世蕃說道:“豈敢有勞嚴大人勞動玉趾。”

“該當的,該當的。”嚴世蕃一邊滿臉堆笑地拱手還禮,一邊說道:“戚將軍和徐年兄都是目下蜚聲朝野、天下矚望的風雲人物,辱臨寒舍,世蕃豈有不迎之理!”

接著,他又低頭對跪在身旁的兒子嚴紹庭喝道:“孽畜,還不快快見過戚將軍和你徐世伯!”

眼看著嚴紹庭要叩頭下去,戚繼光趕緊側身避讓一旁,徐渭上前一步,托住了嚴紹庭的臂膀,說道:“世侄毋需多禮,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被父親叫來一同迎候前日毆打過自己的戚繼光和徐渭兩人,嚴紹庭心裏是一千個不樂意一萬個委屈,原本就沒有打算當真給他們叩頭,立刻順著徐渭的話站了起來,改為躬身施禮,說道:“小侄嚴紹庭見過戚將軍、徐世伯。”

徐渭和父親嚴世蕃的同年,按照輩分,嚴紹庭該叫他一聲“世伯”;但戚繼光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自稱“小侄”,自然令嚴紹庭十分委屈,不過,父親今早把話說的十分明白,還說這是昨日和爺爺仔細商議之後定下的謀略,他也不敢公然忤逆,隻得按照父親的吩咐,委曲求全。

嚴世蕃對一向乖戾的兒子如此溫順也頗為滿意,將戚繼光和徐渭兩人讓進府內,引到客廳就座。

戚繼光和徐渭從未進過當朝首輔嚴嵩的府邸,卻早就耳聞嚴府奢華無比,今日進了嚴府,始知傳言不謬--這裏雖然隻是嚴府別業,客廳卻十分寬敞,兩旁的古董架上的擺設不是商彝便是周鼎。另外還有一柄拂塵,髯長三尺,色澤純紫,拂柄由整段水晶雕成,柄端連著一隻紅玉環扣,雖然隻是靜靜地擺在那裏,卻顯得凜然奪目,品格非凡。此外,客廳西側的那架瑪瑙圍屏足有六尺高、八尺寬,共分三截,每一截的屏麵都用金銀絲編織而成。這倒還罷了,令戚繼光和徐渭兩人吃驚的是,上麵那些花朵圖案的用料,竟然不是珍珠,就是寶石。那些珍珠起碼有上百顆之多,大的宛如核桃,小的也不亞於櫻桃。至於寶石,更是驚人,幸好他們兩人此番遠征異域,到過盛產珠玉寶石的南洋諸多藩屬之國,識得那些寶石都是祖母綠、雞血紅、滿天星、一錠金、瑪瑙黃等稀罕之物。光這一座圍屏,價值就難以估計。如此奢華的布置,不但出身寒門的徐渭看得眼花繚亂;曾經多次入宮奏對,進過皇上東暖閣的戚繼光也在心中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