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投其所好(1 / 2)

徐渭隻得戚繼光一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知道嚴世蕃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心中頓時警覺起來。

嚴世蕃也不坐下,又命人拿來一隻精巧的錦盒,親手捧到徐渭的桌前。徐渭知道,這是給自己準備的禮物,卻不知道盒子裏裝的是什麼物事,趕緊站了起來。

“坐坐坐,你我是同年,情分絕非尋常,又何必如此多禮。”嚴世蕃一邊親熱地招呼徐渭坐下,一邊打開了那隻錦盒,嘴裏笑道:“世蕃不才,比不得年兄才學出眾,辭章文名天下傳揚,忝為同年,勉強算個讀書人,也就按照讀書人的規矩,送給年兄一套文房四寶。”

錦盒打開了,隻見裏麵還套著四個小盒子。嚴世蕃先拿出了最上麵那個長條形的盒子,卻不打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然後又把第二層、第三層和第四層的幾隻方盒依次打開來,隻見分別盛放著一塊硯台、四方香墨和一疊雪白的箋紙。件件精美異常,還隱隱透露出森森古意,想必不是凡品。

嚴世蕃指點著硯台、香墨和箋紙,一件件對徐渭解釋說道:“這塊端硯是宋朝的,黃庭堅的款;墨也是宋墨,米南宮(指米芾,北宋四大書家之一)的款;這疊紙更是稀罕,可是古今第一女詞人易安居士李清照的燕子箋啊!”

讀書之人,最愛的就是文房四寶,徐渭縱然才華冠絕一時,亦不能免俗。尤其是聽說如此難得、又是黃庭堅、米芾和李清照這樣的前朝大名士用過的東西,徐渭的眼睛頓時放射過光亮,忍不住伸出手去,愛戀地撫摸著硯台、香墨和箋紙,仿佛在追憶前賢的風采。

見到徐渭如此失態,嚴世蕃得意地說:“年兄果然是識貨之人!不是我自誇,搜尋這幾件文房之寶,足足費了我十來年工夫,尤其是那幾方米南宮所製的香墨,前人筆記所載,米南宮給人題字,從來隻用自己特製的香墨,其味帶香,墨色久而不褪。可惜因其工序繁雜,米南宮當年製的原本就不多,幾百年流傳下來,今日能尋到一方兩方就更是難得。幸喜江南素為國家斯文元氣之所在,此次隨同聖駕來到南京,竟在無意之中得了這四方……”

徐渭正在欣賞那幾件難得的文房之寶,突然聽到嚴世蕃說自己是隨同聖駕來到南京,才得到這幾方米南宮所製的宋墨,心中不禁一凜。

原來,此次回京獻俘,徐渭就聽前來拜會的同年不止一次說過,嚴世蕃為了逢迎君父,用盡各種手段敲詐勒索治下官紳士人之家,籌措到了整修宮中殿宇的錢糧,自己也得以中飽私囊。這幾方米南宮所製的宋墨想必一定是哪位官紳士人之家的傳家之寶,卻被他強奪了來,今日轉贈給自己。自己若是貿然接受,豈不等同於他貪墨虐民的同夥幫凶?

想到這裏,徐渭立刻收斂了心神,也收回了投向那三件文房之寶的目光,衝著嚴世蕃拱手一揖,說道:“如此難得的寶物竟然被年兄悉數尋得,可真真不易啊!隻是,想必年兄自家也愛煞了這些寶物,在下又豈能奪人之愛?年兄高情厚誼,在下心領了,寶物還請年兄留下。”

聽到徐渭婉轉推辭自己饋贈的這份厚禮,嚴世蕃也不惱怒,反而微微一笑,說道:“世蕃誠心送於年兄,豈有收回之理!再者說來,當年一同登第五十人,除了世蕃本人,餘者皆是一時之選。可是惟有年兄的絕世才情,方能配得上受用這等文房四寶。留在世蕃手中,那便是明珠暗投,若黃庭堅、米南宮及易安居士在天有靈,隻怕也會灑淚歎息。”

徐渭趕緊遜謝道:“年兄言重了,言重了……”

嚴世蕃笑著打斷了徐渭的謙遜之辭,笑道:“說是文房四寶,隻說了三樣,年兄還是容世蕃把第四樣寶物也一並展示於此吧!”說著,他把先前放在一旁的那隻長方形錦盒輕輕揭開,從裏麵拈出了一隻毛筆。

那毛筆一看就絕非凡品,筆杆和普通毛筆一般粗細,卻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成,黝黑中隱隱透出光芒來。再沿著筆杆看下去,那筆套卻是晶瑩圓潤的和田玉鏤空磨尖做成的。徐渭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過去,同時在心中暗自慨歎:隻是把那無比堅硬的和田玉磨成一隻圓錐體的筆套,整體還十分光滑,沒有一絲瑕疵,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人工。筆墨不過是讀書之人日用之物,如此奢侈裝飾,豈不有傷敬天惜物之道……

嚴世蕃托著筆身,捧到了徐渭的麵前,說道:“此筆的筆杆是成祖爺派三保太監鄭和下西洋帶回的犀牛角做的,之後就沒有再得到那麼大的犀角了,這樣的筆杆也就難得一見。徐年兄再看這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