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負責守衛的士兵向上司卓瑪點頭敬禮,卓瑪則舉手回禮,然後默不做聲地走到兩個在牆壁上搜索著的考古專家身後。對於卓瑪的到來,那位年邁的專家似乎沒有查覺,他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以致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置若罔聞。然而,做著筆錄的這位年輕人顯然是看到了卓瑪的到來,出於禮貌,他用眼角的餘光略加掃望以示相迎,但並沒有給那位老專家予提醒,既然卓瑪沒有打招呼,他們也不必理會隻管做好工作便行。
胡洋與方立也上前打量牆壁上究竟有什麼內容,不出所料,岩壁上不但刻有各種古靈精怪的異獸,還有形象生動的人物,反映的內容大致是一場盛大的祭典。胡洋忽然想起他與蓬萊仙閣頭目見麵時所看到的那場祭祀,但是,那既似神話又科幻濃重的場麵很難與壁畫上的神鬼亂舞扯上關聯。關於這種祭祀,胡洋事後曾向謝立詢問以作求證,但謝立隻肯告知,圍著那個虛隱若現的洞口舉行祭典的人物並不是涏方族人,也是另一個世界所發生的故事,除此之外,謝立便以保密為由沒再多提,所以,胡洋所知道的也僅限於此,然而,從已經了解到的信息上不難下結論,就是現在這個世界至少有兩個外來文明,他們來自兩個不同的平行世界!
自從了解這些信息之後,胡洋的世界觀也變得光怪陸離,神話般的史實打破了原本固化了的理念,胡洋心中的古怪感受就像散亂的繽紛玻璃球,四處跳散個不停,一時間還無法把它們聚拾起,組成合乎事實本身的五彩圖景。自然,任何人也無法於一時之間接受這個神話故事一般的史實,然而,真實就是真實,也許正是因為它的離奇才激起胡成強烈的求知欲望,縱使以身犯險也要去弄明白個中的一切,對他,甚於對世人而言,這其實就是追尋真理的決心。這一刹那,胡洋忽然明白了胡成在筆記本上的那一段文字,表達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境,那遠遠超越了常規的秘密,無論是誰得知了一絲半毫也會拚盡所能、孜孜不倦地去探尋,這更是因為,好奇從來都是人類的最本質屬性。
被壁畫引導產生想象的胡洋轉過神來再看向壁畫下方的繁多字符,這些符號一定就是卓瑪等人要尋找的象形字,但根據大致的印象,胡洋卻敢斷定這些文字並不是胡成記錄的那些,它們肯定是兩種不同文化所使用的文字,打個比方就像讓兩個不同相貌的人站在一起,任何正常人都能做出正確判斷,這二人是不同的人物那麼簡單。在人類文明發展進程中出現的眾多不同風格的象形文字,也是人類社會不同文化之間的最鮮明標識,這種明顯的區別也像頭上那顆紅色巨齒與黑褐色的花崗石那樣的直觀分明。
“卓瑪小姐,這些文字是很特別,但有幾個卻是我們族人的文字。”方立細細觀察一陣之後說道。
“哦~~謝先生,你不是說你對涏方的文字沒多少接觸嗎?”卓瑪諷笑狀地反問。
方立自不是一時頭腦發昏,情不自禁地要在卓瑪麵前顯擺說漏嘴,而是有(“目”)的而發。
“很簡單,這幾個文字是我們族人的名稱,它就像圖騰,盡管我沒學習過先人的文字,但是,認出這個族標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難。”謝立指劃著正前方位於他腰間位置的一串文字說道,望著他圈劃的位置胡洋看到了幾個似曾眼熟,又與四周的象形符號有著本質區別的文字,既然有謝立的說明那幾個字必是“涏方”文無疑。於是,謝立與卓瑪之間的對話引起了那位老年專家的注意,他忽然由蹲站起轉身麵向謝立,由於低溫與缺氧的影響,他尖削的臉上泛著紫紅,那兩捌鬆亂灰白的胡須倒是給人一種尤如冰霜沾結在上麵的錯覺。他站定呼出一口白氣,用驚奇的表情問道:“年輕人,你說這幾個文字是你們族人的名稱?”這句話的語調雖未顯得他非常的驚奇,然而,卻能夠猜出,他此時的表情一定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隻是夜視眼鏡替他擋住了興奮雀躍的眼神。
“徐老前輩,我來給你介紹兩位客人。”卓瑪開始作介紹。
“哦,卓瑪,他們是?”無疑,胡洋與謝立是這位徐姓專家從沒見過的陌生人,但由卓瑪引見必然大有來頭,加上謝立剛才的一句就更加確證無疑,於是乎這位老專家才有興趣待見兩名客人,否則縱使卓瑪駕到恐怕也不能打斷他的工作,然而,卓瑪的介紹,到讓謝立有種被當成了拍賣品的不爽感受,所以,他臉上雖然笑意盈盈,卻能看出他這當會的微笑完全是被擠出來的笑。
“這位先生姓謝,這位姓胡,謝立,胡洋。”卓瑪揮手介紹開,“至於這位謝先生,來頭可大著了,徐老前輩,你一直都感興趣的涏方族人就是謝先生的祖先,所以,他認得這些古文。”
“哦,稀客!稀客呀!鄙人畢生研究象形字,真沒想到,今天竟有緣得見涏方族人的後人,幸會!幸會。”卓瑪引見的客人,斷不會兒戲得尚未確認身份,所以對謝立是涏方後人的說法這位專家已經深信不疑,而且臉上的神情仿佛充滿了對新發現的期待,他高興地伸手與謝立相握。
“哪裏哪裏,關於我們族人的曆史我就不多說了,其實涏方人的血脈在很早之前就融入了這個世界,我想,徐老先生的先人,哦,也包括卓瑪小姐的先人,可能都是涏方族人的後人,五百年前,嗬,可能要再久遠點吧,沒準,五千年前我們還是一家。”
謝立此話合乎情理,更是一句挑不得毛病也人人受用的客套話,這位徐老專家點頭笑道:“謝先生,說得好啊,這可比用炎黃子孫來形容我們還要親切得多。”
“原來謝先生也是個能說會道之人,剛才還真沒看出來啊。”卓瑪搖著頭用頗覺意外的表情附笑道。
“卓瑪小姐,你過獎了,我說的也不是什麼套話,事實就是如此,哦,還未請教這位先生的稱呼。”謝立轉過話頭問向站在徐老專家身旁的年輕助手。
“幸會,本人顏薩,我是徐教授的助手。”自我介紹的該名男子漢語說得不地道,拗口得就像外國人說起撇腳的普通話,所以話自口出再加上他的名字便能得出結論,此人是位藏族男子,報上自己的名字後顏薩脫下手套分別與謝立與胡洋行握手禮,胡洋這才查覺到,這還是與卓瑪一夥人相識後出現的第一次握手禮,然而,也在情理之中,兩個不同立場的派別在一場硝煙滾滾的較量之後相遇,彼此帶有的敵意怎麼也促不成兩手相握立馬冰釋前嫌。
這兩位學者肯定還不知道由卓瑪引見的這兩位客人是因何而來,雖然他們表麵上不問,但定是心中的疑惑,不急於弄清則是因為卓瑪隨後自當會向他們解釋。胡洋同樣有個疑點需要弄清楚,那就是這兩位考古專家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裏的,難道是在那場伏擊發生之前?雖然,無論之前還是之後不是至關重要的問題,但個中來由卻必須弄個明白,否則,胡洋對整個事件就有種順序邏輯缺失的古怪感受。
顏薩與卓瑪雖同是藏人,但他白皙且透紅的臉色,讓他看上去終究少了點在高原長期生活過的氣息,除此之外,他剪了一個直豎型的碎發,這副派頭的風格與謝立是完全相同的味道,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緊隨時尚潮流的新新人類,而不是一個從事枯燥乏味而且與他這種年紀根本不相稱的考古工作的學者。
“你好,如果從外表上看,還真想不到顏薩先生是個藏族人。”謝立回道。
“見笑,我在家鄉生活的時間實在太少,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吧。”
“好了,算是見過麵了,謝先生,到了這裏我也可以把話說明白了,我們對你們家族的聖地也很感興趣。”介紹完後卓瑪開門見山,道出這次交易涉及的核心內容。
謝立自是不會感到有何等的意外,可他也不可能欣然地接受卓瑪提出的要求,而且,他剛才就曾聲明,在涉及族人聖地的重大事務上他沒有決定權,卓瑪要談的這筆交易注定要讓他為難。謝立並未馬上回答而是收起笑容,皺著眉頭挪步走向牆壁,他伸手往那些岩畫與象形文字摸去,稍稍思考了一陣子再轉頭開口道:“卓瑪小姐,你既然有這個目的,那我也有幾個問題,我得根據你的答案決定是否能與你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