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才子愛洛神:舞會上多餘的人和湖心亭的簫聲(3 / 3)

“你也會想這麼迂腐的問題麼?玄素居然也會為古人擔憂,想什麼?想這夜?想這水?想美人?何必想呢?宇宙即我,我即宇宙——不是嗎?”炎彬定定地看著均勻細致的水波,“當年,王陽明被貶南荒,窮山惡水,榮華遠去,在那個死一般寧靜的夜晚,在那個僻靜而不為人知的山穀,在痛苦的道路上徘徊了十九年的王陽明,一聲大笑破空而出,打碎了夜間山穀的寧靜,聲震寰宇,久久不絕。於是,光耀世界的‘心學’誕生了……”

“存天理,去人欲!——天理,人欲!——理!欲!——吃喝拉撒都是欲,‘欲’在心中,‘理’在何處?——‘理’在心中——隨心而動,隨意而行。萬法自然,便是聖賢之道!存天理,去人欲。天理即是人欲。”玄素道,“這便是王陽明悟出來的道理,這道理其實到今天還有許多人想不通呢。”

“是啊,還是有許多人想不通——空山無人,水流花開。萬古長風,一朝風月——這……不對呀,”炎彬轉向玄素,“你讀的什麼書?馮友蘭的《中國哲學簡史》嗎?裏麵有說得這麼清楚嗎?”

“你真是個老學究,”玄素無奈道,“我是看《明朝那些事兒》,這種活著的人寫的書你是不看的。”

“誰說我不看活人寫的書?倒是你,你不是不讀書的嗎?”

“誰說我不讀書了?我整天坐在教室不是讀書?聽你說書裏的東西不是讀書?我讀的書可多了。”玄素笑笑,搖搖頭,“也隻有跟你這個酸不拉幾的人說這些酸不拉幾的東西才不會覺得奇怪。”

“別取笑我,其實你很渴望多幾個人聽你說這種酸不拉幾的東西。”炎彬又望向水麵,“你說,咱們要多看看這水,哪天能不能‘格水’格成哲學家呢?”

“有可能——”玄素正色道,“有可能格成瘋子,哈哈——”炎彬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不成哲學家便成瘋子,人家王陽明廢寢忘食目不轉睛地看了七天的竹子,病了,當時啥沒悟出來,是後來到山溝溝裏才頓悟的。”

“你知道就好,”玄素道,“磨磚不能成鏡,坐禪不能成佛——看竹子看水也不能成哲學家的。”

二人正自說話,有一個穿著黑袍的男孩慌不擇路地跑過來,後麵竟追著一群穿著黑袍拿著掃帚的男孩,被追的黑袍男孩跑到湖心亭,與炎彬、玄素對視一眼——那男孩倒是帥得很——後頭的男孩們已經追了上來,幾把掃帚都往男孩身上招呼(原來他們的魔法掃帚竟是這麼個用處),一個掃帚男孩道:“你小子當我們都是死的?!居然敢調戲學姐!其他人就算了,‘洛神’你也敢動!不收拾你就不是男人!”被打的男孩鬼哭狼嚎,連聲求饒:“學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學姐的主意了……真不敢了,饒命啊學長……”玄素炎彬見此混亂場麵,想法學院內部矛盾的解決外人不宜插手,高年級的學生自有分寸,於是本著“君子不立於危簷之下”的原則遠離鬥毆人群,退出湖心亭。

“聽!”玄素和炎彬對視一眼,隱隱竟有哀婉纏綿的笛聲從小山傳來。“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憶君迢迢隔青天……”炎彬吟道。玄素卻已往小山奔去。笛聲停了一下,很快又響起,吹的卻不再是《長相思》,似乎連整個氣韻都不一樣了,炎彬和玄素見到吹笛之人,卻是一個藝術學院的男生,玄素心下失望,道:“剛才一直是你在吹笛子嗎?那首長相思是你吹的嗎?”

男生疑惑道:“長相思?不是啊,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曲子,一個學姐教我吹的,我覺得很好聽。”“那學姐長什麼樣?”玄素急切地問。“長頭發,挺漂亮的。”男生道。如此回答等於沒有回答,這樣的長頭發挺漂亮的女生可以拉出好幾車。

玄素和炎彬沿湖走去,炎彬道:“你剛才為什麼那麼急切想問吹笛之人是誰?難道和你喜歡的女孩有關嗎?”“是,”玄素道,“她說她會吹笛子,最喜歡的曲子就是長相思。”

“玄素,我覺得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不僅僅是喜歡一個女孩這麼簡單吧?是不是你爸爸媽媽……”

“不要說他們,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影響我,他們愛怎麼樣怎麼樣,不關我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能跟我說說嗎?”

“不能,如果我跟你說了,隻怕連你也要遠遠地躲開我了。”

“怎麼會呢?”炎彬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一邊的!”

“這事兒你想象不到,淩亂得很,不要問了。”

兩個男孩並肩走在路上,道旁的樹有花飄落,玄素攤開手心,一瓣落花切著掌緣飄出去,玄素道:“自在輕紅隨風去,空留香絲漫天尋。”炎彬道:“落花去了,香絲還在。美人去了,空留相思。落花美人隔雲端,相思漫天不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