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遭譖(1 / 3)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多日不見的顧思衣。

她身後十幾個家丁在院中排成兩列,後麵還有丫環仆婦各色人等,垂手恭恭敬敬。

顧思衣瞧見常思豪,低下頭去,萬福道:“千歲。”

劉金吾見常思豪愣住,哈哈一笑:“裏邊兒請吧。”

兩人到正堂,常思豪見各色家俱用品都是前些時他逛街時所選,問道:“這裏莫非是你家?”

劉金吾一笑:“不是我家,而是你家。”

常思豪道:“你說什麼笑話?”

劉金吾解釋:“這宅子本是嚴嵩在京中諸多府宅中的一所,他倒台之後,家產變賣一空,小宅子多被富商買去,這處大些,沒人買得起,也便一直空著。皇上想把它賞給有功之臣,正好您在京也需要有個住的地方,就給您了。那些家人也隨便使喚,一切開銷不用您管。”

兩人邊走邊看,顧思衣墜後相陪,穿過正堂、小天井,又進一院,常思豪在穿行之間,但見院牆連房,房山連院,院外有院,院院連通,十分繁複精致,心下不禁感歎嚴家的豪奢。劉金吾笑道:“這院子太多,打理起來頗不容易,這幾天可把顧姐姐忙得不輕。”顧思衣道:“金吾,我什麼時候回西苑?”劉金吾笑道:“來了怎麼能走呢?姐姐,你還沒明白嗎?這院裏沒有你,又怎稱得上是一份大驚喜?”顧思衣掩口道:“你是說……”眼睛向常思豪瞧去,眼圈裏微微泛紅。劉金吾笑忒嘻嘻地道:“這事你可得好好謝我才行,若非我在皇上麵前力推此事,姐姐一輩子在西苑熬嬤嬤,那可苦得緊。”常思豪喜道:“這下可好了,姐姐,咱們真該好好慶祝一下才行。”劉金吾道:“正是。姐,我買的鞭炮呢?快拿出來。”顧思衣道:“在庫房,那不是過年要放的麼?”劉金吾笑道:“放鞭炮就是圖個高興,不趁高興時候放,什麼時候放?聽我的,來吧!”

三人召喚家院取杆掛炮,不多時在門口架起兩排十多掛萬裏紅,劉金吾親自上前點燃,刹時間吡啪暴響,金裂生虹,整條巷子裏硝煙彌漫,熱鬧非凡。

鞭炮聲中劉金吾退回階上,用肘尖捅了捅常思豪,喊道:“大哥!”常思豪:“啊?”劉金吾擠眼壞笑:“趁著這大喜的日子,把顧姐姐收了房吧!”常思豪嗔笑道:“別胡說!”回頭瞧去,門樓下的顧思衣兩隻手捂著耳朵,睫邊有些幸福的濕潤,似乎什麼也沒聽見,看自己望過來,也回瞧了一眼,笑了一笑,又去看鞭炮的火花了。

次日清早常思豪起來吃過早點,正盤算著去百劍盟看看,有家人遞上名貼,報說戚大人過府拜會,常思豪有些意外,匆匆來至前院,果見門下戚繼光身著便裝斜挎腰刀,正自等候,忙搶前幾步出來拱手施禮。戚繼光也有些意外,回禮道:“怎勞千歲親自相迎?真折煞元敬了。”常思豪道:“戚大人何出此言?您是國之棟梁,常思豪一直仰慕得緊,可惜昨日未得其便,還想著找機會去拜見大人,沒想到您倒先來了。”

戚繼光擺手遜謝:“什麼國之棟梁,可不敢當。元敬早聞千歲於大同城外,率百騎衝營,驅畜群、破大寨,炮打中軍,一仗殺得俺答丟盔卸甲,落荒而逃,這一仗打得嚴謹,算得巧妙,以虛破實,以聲勢造勝勢,可謂有膽有識,深得兵法之要。我看,這國之棟梁四字用在千歲身上,才更為恰當。”

常思豪嘴角抽動,臉色冷了些,淡淡陪了一笑道:“大人誇獎。裏麵請。”

“請。”

兩人並肩而行,戚繼光察覺出剛才的馬屁似乎拍得不正,穩穩心神,堆上笑容感慨道:“記得十七年前,我考中武舉,進京會試,正趕上俺答犯京,便在城中守九門協助防禦。當時朝中徐階主戰,嚴嵩主守,最終還是順嚴相之意堅壁清野,大家閉門不出,戰戰兢兢,無一人有千歲這般男兒氣慨!哈哈,說來也真是慚愧。”一邊笑著一邊眼角斜掃常思豪表情。

隻見常思豪淡淡道:“韃子弓馬純熟,在曠地之上對戰,我軍原是勝算不大,取守勢乃是正確的策略。”

戚繼光目光微亮:“千歲果然善戰知兵,一語中的。當時軍中大量吃空餉,兵士人數不足,而且缺乏訓練,且不像現在,又有火銃,又有火炮。有些人不顧軍中情況,仗血氣之勇想出兵與俺答對戰,我兩次上書陳說利害,提出防禦策略,幸而先帝應允采納,才使得京師得以保全。事後朝中人等大讚先帝英明,我卻被同期幾個主戰的武舉罵得狗血噴頭,當時若有千歲在,元敬定不致受此責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