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控訴(1 / 3)

賈舊城道:“這件事是咱們各派建立以來,從所未有的大決變、大轉折,當年祖師命每任後續掌門要將誓言口傳心授,代代流傳,重要性尤在本派門規之上,我等如何能忘?”

應紅英道:“嗯,祖師的誓言,小妹也一直記在心裏,每時重溫,不敢或忘。然而這些陳年舊話,咱們幾派的人記得,隻怕有些人自己卻忘得幹淨了。說道起來,在場諸位英雄或許不知原委,白師弟,你給大家講來聽聽如何?”

白拾英應了聲:“好”,清清嗓子,鄭重說道:“昔年劍絕韋天姿與宗喀巴弟子釋迦也失在禦前一戰之後,兩人換藝,韋老劍客得了釋迦也失的‘果道七輪心法’,研習數載,與自己的劍學融彙為一,成為古來少有的大宗師。他當時見江湖風氣保守,門派之見頗重,大家互藏其秘,彼此間少有溝通,於是便在京師建起修劍堂,創盟立劍為宗,言稱要破除一切陳規舊習,將自己一身所學傾囊天下,傳與有緣,希望人人都能夠通過劍學明通夙慧,梳理身心,以更好的姿態去興利捍患、立業建功,麵對人生的種種。此舉破千載之舊見,革百代之積習,真可稱古來未有之盛舉。”

他本就生得英姿挺拔,此刻亭身院中娓娓述來,顧盼神飛,講得更是極富感染。群雄靜立肅聽,溯思著百多年前這場江湖盛事,無不大生感慨。

隻聽白拾英繼續道:“華山、泰山、衡山、嵩山、恒山各派祖師們聽聞此事,都不敢相信,甚至懷疑,這是官府為殘害武林同道而設下的圈套,於是相約到京,準備查明真相。不料與韋老劍客會晤之下,發現他老人家所做一切,竟都是真心實意。當時各門派中捂得嚴嚴實實的武功秘訣,和他老人家無償公開傳授的心法、劍法一比,簡直淺薄粗陋,判若雲泥。祖師們感動之餘,經過商議,決定將本派秘不外傳的武功圖譜、理論著述也都貢獻出來,並且率本派弟子,都要共同加入百劍盟。

當時韋老劍客言說,他創的並非是一個江湖幫派,而是一個同盟學社,一切以傳道、授劍、涵養身心為重,合之則來,不合則去,來去自由。大家貢獻出來的武功典籍可以收納,供天下學子研習參悟,但這麼多門派加入,他無心打理,更無意經營。五派祖師商討數日,最終擬定了一個方案,共同立下誓言:各派願統一歸屬於百劍盟旗下,隨老劍客一道,致力傳播劍學,革弊布新,日常事務則由各派分別自行打理。經韋老劍客點頭同意,咱五派這才與百劍盟合為了一體。”

應紅英點了點頭,向上問道:“盟主,我白師弟方才所述,可有差錯?”

鄭盟主道:“並無差錯。”

“好。”應紅英又向小山上人瞧去:“上人,剛才尊師弟言道,武林中有門戶之見,官場內有黨徒之分,此為禍亂之由,其因在於人皆懷有‘我執’、‘我見’,請問上人,對韋老劍客和五派祖師當年所為,有何看法?”

小山上人合十道:“善哉善哉!這幾位前輩澄心破障,堪稱無私無我。”

應紅英轉回頭去,麵對群雄道:“上人這話,不知大家以為然否?”

群雄都道:“小山上人說的甚是!”“韋老劍客確是前輩楷模!”應紅英略伸雙臂,壓下聲音,說道:“紅英自幼習武之時,便聽師父、師叔伯們談說此事,對前輩祖師十分景仰,然而誰又能想到,他們的努力也不過是江湖上一現的曇花。自韋老劍客過世之後,百劍盟傳承幾代,就起了變化,尤其近年來在一些別有用心者的策動之下,先是將入修劍堂的幾位大劍架空,繼而是拋棄普惠講學,代之以試劍選才,同時親近官府,大力擴充經營,不論茶樓酒肆鏢局布行,統統納歸旗下,又在雲夢山擇址興建彙劍山莊,收募豪傑,培養戰力。其行為與韋老劍客稟承之宗旨大相徑庭,且漸行漸遠。時至今日,能進入修劍堂研學者,已經不過寥寥數人,而百劍盟中,更是裙帶勾連,關係錯綜。有的人,仗著自己是盟中骨幹的親屬子弟,便可近水樓台先得月,小小年紀,學得秘要;有的人,仗著自己是哪個顯要人物的親枝近派,便可在外耀武揚威,指東道西!”

她語聲越發激烈,常思豪在旁靜聽,內心裏大起波瀾。劍家宏願立足高遠,所思所想皆超出世俗非裏可計,應紅英產生誤解也屬正常。但武功方麵,僅就自己接觸到的來看,除了廖孤石是自修自悟的個例,其餘像沈初喃、洛虎履等,都年紀輕輕就功力卓絕遠超儕輩,確實難說這與他們的出身沒有關係。偷眼朝鄭盟主瞧去,隻見他眉目凝定,靜靜聽著,似乎也沒有意願出言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