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廣城瞧著兩人屍身,臉上肌肉跳動,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慰。
隔了許久,童誌遺喃喃道:“看來,《修劍堂筆錄》也是你……”
廖廣城道:“你們知不知道,洛承空經常偷將修劍堂研學的秘要傳給他兒子和弟弟?他們兄弟叔侄的武功和盟中廣傳的似是而非,你們難道看不出來?”
人們的目光都向洛承淵和洛虎履瞧去。
修劍堂筆錄中的武功有一些太過先鋒和淵深,對於修習者的功力也有要求,所以並非人所共知,若是從中抽取一些出來,以洛氏兄弟的才思略作增減,改頭換麵,別人確是無法分辨的。
廖廣城瞧也不瞧他們,自顧自地繼續道:“或許你們是早意識到,隻是心照不宣罷?盟中多少人窮盡一生得不到的東西,有人卻能輕輕鬆鬆拿走。至於各種黨爭分派,也便更不須提。百劍盟已經亂了,這樣下去,隻能越走越偏,越走越遠。諸多前輩、徐老劍客以及我等為實現劍家宏願,不舍寒暑,不問春秋,日日夜夜在修劍堂中研習,一切都是真心實意,可是盟裏又有多少人,把劍家宏願隻是當做遮羞傘、門麵旗?他們的追隨,服從,支持,不過是為了在盟裏獲取更高的地位,得授更強的武功,也正是這種私欲,將百劍盟逐漸拖入名利的深淵,沉痾難起。”
他深情側望壁上“清光照膽”四個巨字,慨聲道:“今日之盟,已非昔日,所有這一切,早已大違當年韋老盟主的遺意。既然事已至此,何妨打破癡夢、攪碎僵局,將這百劍盟徹底毀去?”
鄭盟主眉心深鎖:“原來,一切都是你的策劃。”
廖廣城道:“也不全是。”
眾人一怔。
廖廣城道:“應該說是‘我們’。”
“什麼?”
諸劍都感奇怪。
廖廣城道:“百劍盟走到今天,很多人都自認為它的成長添過磚、加過瓦,可是又有誰,不曾為它的垮掉添一份力?”
諸劍默然。
所有的組織幫派,是公就有私,是私就有弊,真的論起來,絕難做到全心全意。正如雪球在滾動的同時也在積攢著壓力,以致於滾到了山腳下,失去了動能,沒有撞擊,卻會在靜靜中崩地一下,從中開裂。
童誌遺道:“別的且先不論,我問你,修劍堂筆錄究竟到哪裏去了!”
廖廣城道:“內外合一,才能摧枯拉朽,要毀掉百劍盟,自然也不能靠我一人。”洛承淵忽然反應過來:“難道說,你把筆錄給了……”諸劍也立刻想到曹向飛在白塔寺現身的事,心裏同時一涼,眼盯廖廣城,但盼這推論不是真的。廖廣城道:“不錯。你們猜到了什麼,就是什麼。我在盟中身份太高,不獻上這本筆錄,如何能取信於人?把事情栽在廖孤石身上,不過是為了事後處理容易。”
諸劍明白:所謂處理容易,一是廖孤石性子太獨,被冤枉也不會解釋,二是他到了江湖上,人們為奪筆錄會蜂擁而上殺了他,這樣死無對證,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童誌遺手按胸前,將衣衫抓得皺起,悲目顫指道:“我盟百多年來智慧結晶,竟被你如此輕描淡寫地送予那幫惡賊……”
“惡賊?嗬嗬!”廖廣城昂然道:“看來你們是真的忘了,開誠布公,有教無類,這才是韋老劍客的遺意。人有善心,亦懷惡念,善惡行來隻在臨機一念而已。人之善惡,更非由其所在位置、所做職業而定,東廠的人若能著意學練,達到心劍通明,自然也能夠了然至道,端正行止,安邦治國,廣惠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