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不踏實(1 / 3)

秦自吟笑道:“是暖兒來了,小弟,快去叫她進來。”

秦絕響趕忙道:“好,我去看看。”知這必是暖兒睡醒了,聽說馨律到京,故此跟在大姐後麵追來。若是見了麵不知深淺,又哭又鬧的,那豈非壞了大事?然而起身剛到門邊,包房門已然打開,暖兒露出頭來,身上穿了身白絲絨邊的小綠襖,頭盤雙環辮,一笑兩個酒渦:“響兒哥哥,你果然在這屋兒,有點要變天了,我給你送了圍脖來。”說著拍了拍胳膊上搭的白狐圍脖。又驚道:“咦?你臉怎麼劃破了?”伸出手去摸,被秦絕響冷著臉拍開。

旁邊有夥計點頭哈腰地獻著殷勤:“大東家,您這桌兒還有什麼吩咐的沒有?”

秦絕響笑道:“沒了,你辦事很麻利啊!到賬房領二兩銀子賞錢。”夥計大樂:“謝大東家!”平時暖兒在秦絕響身邊,總是被他連摟帶抱的,大夥兒心裏都清楚把這丫頭伺候美了必有好處。今天隻是帶了個路就得了二兩銀子,怎不高興?當下歡天喜地去了。秦絕響瞧著他背影心想:“夥計太多,我認不出臉來,有空問今天哪個領了賞錢,到時候不揍死你才怪!”他一邊想著,一邊用身子擋著路,把暖兒往外頂。秦自吟喚道:“幹什麼呢?怎麼還不進來?”暖兒笑道:“這就來了。”秦絕響不好再攔,用眼睛狠狠一瞪,示意“少說話!”換了副笑臉,掐著胳膊把她讓進屋中。

秦自吟將暖兒喚到近前,給馨律介紹:“這孩子是我們秦家原臨汾舵主陳誌賓的女兒,名叫陳陽陽,小名暖兒,這會兒大家都進了京,她也就跟著來了。暖兒,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馨律師太,你也叫姐姐就是了。”

暖兒向前瞧去,桌對麵坐著個年輕的女尼,瓜子臉上兩條細劍眉,一對飛鳳眼,白白細細的頸子,仿佛從緇衣中生出的一段藕,神情嚴肅清和,看起來便如一尊清瘦的觀音菩薩。當下款款正正地道了個萬福,笑說道:“馨律姐姐,吟兒姐姐和響兒哥哥都經常說起你呢,果然和我想像中的一樣漂亮。”

秦絕響心想:“死丫頭一上來就滿嘴廢話!你誇尼姑漂亮,和誇和尚帥氣有什麼區別?”眼見馨律點頭一笑,似乎這局麵一時尚不至太糟。也不好馬上就把暖兒轟走,便關了門,回來半忐不忑地坐了。秦自吟道:“瞧你,也不知給她搬把椅子。”暖兒道:“不用了,我站在響兒哥哥身邊就好了呀。”說著把圍脖在牆上掛好,回來雙手交疊,規規矩矩站在秦絕響椅後側,小嘴微抿帶笑。

馨律三人見了,都覺得這孩子懂事知禮,但這禮貌中又隱隱約約有一點特殊味道,尤其瞧她貼著絕響那麼一站,頗有點像個暗暗守護著丈夫的小新娘子。馨律道:“剛才睡得還好麼?瞧你麵色,似乎受了些風寒。”聽這一句話問出,秦絕響就覺兩耳膜從裏往外鼓,心頭噔噔亂跳。

暖兒笑道:“多謝姐姐關心,我鼻子倒有些不通氣,醒後喝了點薑湯,已經不礙事了。”說著瞄了眼秦絕響,以為他把自己蹲在他門外凍一夜的事給馨律講過了,如此不避不忌,顯見著這顆心已轉在了自己身上,一時大感幸福。馨律則以為在總壇聽到的聲音便是由於她呼吸不暢發出,也便解開疑竇,不再多問。秦絕響見沒漏餡,心中狂喜,忙陪笑轉開話題道:“馨姐,待會兒你就陪我大姐到府裏住下,今兒大年三十兒,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餃子。”

馨律本來在盟裏和他變成上下級,已然夠麻煩,如今越說越近乎,又變成要和他家人一起過年了,再應下來,恐怕越來越不成話。眉頭微皺,說道:“還是不必了,以往我們陪師父、師叔進京來,都是在護國寺掛單,今次也照例便是。”

暖兒奇怪地問:“姐姐,我聽你們也師父、師叔、師姐、師妹的相稱,既稱父叔姐妹,前麵加個師字,難道就不講親情、不要團圓了麼?廟裏冷冷清清的,咱們一起過大年可多熱鬧?”馨律淡然一笑:“人間親情愛欲,皆是心妄,世上團圓離別,都屬無常。這三界之內有如燃燒中的火宅,在你們看來是家,在我們看來,卻如同地獄呢。”意律和孫守雲一勁兒地使眼色,都想這大過年的,師姐卻跟人家孩子說什麼人間地獄,豈不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