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見聞(1 / 3)

次日中午水手入艙中報告:大船已近舟山。

蕭伯白拿著海圖給大家指看,言說過了舟山,繼續向西北便是杭州灣。如果順風順水,明晨就能上岸。常思豪瞧著海圖上的標記,杭州灣有點像一個橫置的三角,左麵尖端指向杭州,右下角便是現在所在的舟山,而上部的尖角則指向三個字:鬆江府。

他問道:“鬆江府管治下,是不是有個叫‘華亭’的地方?”

蕭伯白點頭:“有啊。”手指向鬆江府下方海陸交接處的一個小點:“這裏便是華亭。地方不大,可是富庶得很呢。”

常思豪凝思片刻,說道:“蕭兄,老管家,不知可否請你們幫個忙?”

蕭伯白瞧了眼少爺,轉回頭道:“常少劍有話請說。”常思豪道:“我有些事情要辦,想請你們送我到華亭下船,另外,內子吟兒,還希望兩位能幫忙照顧些時日。”蕭伯白又向少爺瞧去,蕭今拾月頭一歪:“哇,你老婆卻要我養著,這樣不好吧?”

常思豪一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老婆就是你老婆,吃幾頓飯又怕什麼的?”

蕭今拾月樂了:“哈,你小子根本不上道,跟我待著沒幾天,倒學會了占便宜。老白呀,你瞧瞧,請神容易送神難吧?”常思豪大笑。蕭今拾月道:“可惜你願意,我願意,就怕咱老婆不願意,鬧來鬧去的,搞得一團糟。”常思豪道:“這沒關係。雙吉,等我上岸後,你隨著蕭公子去杭州,代我解釋一下,將吟兒穩住。”李雙吉半為難地點著頭,覺得自己已經夠傻,可是跟自己一比,這兩個人似乎更不正常。蕭今拾月仰臉瞧著他的下巴:“以前總是白吃親戚的,這回終於輪到親戚來白吃我了,歡迎啊……”李雙吉又混亂了,道:“你倒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這時候應該說報應吧。”蕭、常二人哈哈大笑。

說歸說鬧歸鬧,常思豪在華亭下船之時,蕭家還是贈了二百兩金票和一些散碎銀兩供他花用。常思豪叮囑李雙吉一番,與眾人揮手作別。眼瞧大船遙遙遠去,他把頸上的錦囊移到背後,寶劍用布纏好扛在肩頭,挽起袖子、褲腳,扮做鄉下人的模樣,直奔華亭縣城。

來到縣城外的時候,西天雲鏽,落日澄金,已是晚飯時分,眼前這條通往城門的土道上滿是雨水漚出的泥汪,左一灘、右一灘,像百十條牛在這剛竄過稀一般,道兩邊盡是低矮的攤棚,棚布有棍支的、有繩扯的,外形有方有圓,好像傘類的墳場,把底下的說話聲也遮得沉沉暗暗。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身上都是灰色或藍色衣服居多,款式大多相近,顯得很是單調。常思豪避著濘,點點跳跳正走間,忽聽噝噝吱吱地尖響,前邊發一陣亂,行人紛紛閃道,讓成一條胡同,中間瘋了也似竄出條黑狗來,展眼到了近前,常思豪怕濺上泥水,側身往邊上一讓,屁股感覺靠上了什麼,一陣碗碟瓷兒響,眼前那狗卻踏泥打了個滑,紮肩滾在裏邊,跟著人胡同裏追著竄起個半大小孩兒來,身子一張,好像蕩澗的猴子,撲在那狗身上,三抓兩把,將它放翻。周遭人等回過味兒來,看那孩子勾脖勒狗,把自己也滾成了個泥孩,各都發笑。常思豪初還替他擔心,怕他被狗咬了,仔細看時,這才發現他抱的是頭豬,隻是這豬身上瘦得見棱見角,滾了泥之後,倒像狗一般,於是也笑起來。

“歡迎歡迎,客官您的麵茶來了!還要些什麼盡管吩咐,本店包子油餅特色,遠近聞名可是一絕哩!”

常思豪聽這話像對自己說的,回臉看時,一個土布裹頭的漢子,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麵茶正衝自己樂,身上係著圍裙。原來剛才自己這一避讓,讓進了這小茶攤,屁股靠上的正是人家的客桌。這攤主將錯就錯,就拿自己當客人招待開了。心裏不禁笑他見縫插針,倒會做生意,正好肚子也空了,便坐下來。那泥孩子捉了豬,歡天喜地,就把豬豎抱在身前,踮著腳兒去了,腦勺後泥搭著一根小辮兒,好像剛捏好未經爐的泥壺把兒,原來是個丫頭。

常思豪要了幾塊酥餅,就著麵茶嚼咽了,吃完結賬,攤主瞄見他掏的是銀子,眼睛亮起來,趕緊收了,一邊笑說著:“老弟不是本地人吧?這是要進城去嗎?”一邊拉錢匣,抽遞過幾張白紙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