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不明白(1 / 3)

曾仕權把眼覷著,陪上笑容:“督公目如燭照,小權兒這點心思,都逃不過您的眼去。說實在的,要講官場這一套,侯爺還是稍稍嫩了些。至於徐渭,此人思維怪誕,行事偏激,雖然足智多謀,卻易為人所乘。至於梁伯龍等泛泛之流,更無作用,侯爺這一方的前景,實在堪憂呢。要是搞到後來看形勢不對,他們動起硬的,和徐閣老來個魚死網破,那這京師可就要大亂了。”

郭書榮華手攏衣袖安坐椅上,目光微微放遠,定靜如敘地道:“侯爺承接劍家遺誌,其心早已超邁俗流,隻今必以天下為重,不肯對徐階用武。隻因殺之容易,可事情過後,徐黨的人必然對他陽奉陰違,處處掣肘,對他將來實現劍家宏願十分不利。”

四位檔頭互相交換著目光,表情各異,想的卻都是一回事:常思豪和秦絕響兩兄弟笑裏藏刀鯨吞百劍盟,說什麼承接遺誌也不過是托詞而已,怎麼督公心裏卻當了真呢?

呂涼躬身道:“督公,仕權所言不無道理,雖然馮公公擱下話讓咱們盡量配合,但常思豪的實力畢竟擺在那裏,一旦敗下陣來,徐閣老必然有所動作,屆時咱們的處境隻怕要艱難許多。”

曹向飛鷹眉揚挑,昂然道:“怎麼,你還怵上他了?若非用得著,皇上才不會一再容忍他倚老賣老!他這回辦六十六,下回就該辦七十了,腦子再好又能折騰幾天?手下李春芳是個軟柿子,張居正是個蔫巴雞,沒事時候都能充個門麵,有事的時候就算伸手也給不上力!嚴嵩再不濟還有個東樓小兒支撐大局,徐三兒呢?跟人家怎麼比?老徐現在即便不倒,往後這幾年的局麵,他能撐得起嗎!”

郭書榮華目光移向角落的康懷:“慨生,你怎麼看?”

康懷垂首躬身:“回督公,東廠雖屬官設,卻獨立於朝廷之外自成體係,任它風浪再大,咱們這定海神針也能不動不移。馮公公身在內廷,高瞻遠矚,能見人所不能,相信督公和他老人家早有成議,屬下人等隻需言聽計從、埋首耕耘就是。”

郭書榮華笑了:“怎麼,你也跟小權學上了?”

曾仕權臉上汗顏,康懷垂頭道:“不敢,不過慨生心中淺見確未成熟,既然督公動問,屬下隻好懷揣冒昧,略陳一二。”他穩定一下情緒,跟著道:“依屬下看來,大檔頭所言切實,極有道理。有嚴嵩牆倒眾人推的前車之鑒,徐階對自己的手下並不信任,這就引得下屬官員或為求自保,或為求寵信,相互參劾攻訐,人心難以凝聚,又多有圖一時之快者,打著徐家名號大肆妄為,不知收斂,民怨甚巨。皇上登基之後,幾次想要出去遊獵散心都被徐階擋住,一些朝中大事如有異議,他也常常耍弄權術,明示天威,暗逞己意,惹得皇上多次不快。老皇爺在日因修道耗費巨大,國庫空虛,皇上不是不知,但新登大寶,總是想要文成武德,建立幾樣功績。侯爺的出現正切合了這個契機,因此受到如此重視也很合情合理。既然皇上想做事,那麼徐閣老的保守就成了一個問題。正如大檔頭所說,倒嚴之後扶穩社稷用得著他,現如今新的形勢下要他來撐大局,他非但撐不起,隻怕還要變成一塊絆腳石了。”

呂涼聽康懷思慮深遠、想得很細,當下投去表示讚賞的一瞥。不料郭書榮華歎了口氣。

康懷低頭不敢再言。

曾仕權勾起嘴角正自偷樂,卻見督公的目光虛略朝自己這邊轉來:“人本浮萍,如飄花流水,散跡天地。可是,那相聚時的一刻,又有誰真正懂得珍惜呢?”說完起身,淡靜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