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就憑你(1 / 3)

姬野平、方枕諾等聞言急目搜去,隻見東廠帆隙之後,另外一支船隊已經悄然接近,此地因是大江轉折之處,東廠大軍注意力又都在上遊這邊,所以對身後動靜並未發覺。

“難道是瞿老?”姬野平心頭狂喜。

忽聽曹向飛一聲大吼:“開火!”

銃聲爆響,箭弩齊發,“降船”上血線竄飛,那些赤手空拳的聚豪武士無遮無擋,頓時紛紛斃命!

滿載屍體的血船沒了舵手,失去準頭,方向一偏,在旗艦左翼刮蹭駛過。

曾仕權笑嘻嘻手扒船欄跟著往後瞧,忽然發現了後麵的船隊,驚怔間就聽曹向飛喝道:“小心前麵!”

猛回頭,就見姬野平在船島上跳來跳去,正揮刀砍纜。隨著碇石沉墜入水,二十幾條大小船隻在江水衝擊之下偏過頭來順流而下,形成了快速移動的橋墩,姬野平提大槍一馬當先飛身而起,在“橋墩”間竄縱跳躍,直取郭書榮華所在的旗艦!

康懷在船島另一側嘶聲喝道:“攔住他們!不可讓他衝撞了督公!”手下幹事、軍卒也都砍纜劃槳來追。

順風順水,船賽刀飛!

船快,姬野平更快!

隻見一點銀光破風在前,那是丈二紅槍的槍尖。從高空下望,他的身子倒像是彗星的拖尾,被這槍尖拖虛了形象,槍人合一化作一顆帶血的光珠、一塊掠水的冰片,從一片水花閃躍到另一片水花、從一個刀尖抄射到又一個刀尖。

楚原、胡風、何夕緊隨其後,風鴻野、盧泰亨、郎星克、餘鐵成又連砍發幾條船,奮起直追,馮泉曉揮戟刺死李逸臣,墜在最後。

明軍銃手們射完一輪正在上彈,炮手急忙點火,大江嘩流若吼,炮聲驟響成串,幾十條水柱呈斜十字交叉,在船橋兩側兀然鼓起,交彙點處兩炮命中,轟得船體四碎,烈焰漲天,江麵上好像起了狂風雷暴,將天與地的界限淹沒得一星兒都不見。

船橋瞬間被水流衝去,船島上剩下那十幾名聚豪武士並沒料到姬野平會這麼做,武功又不及他,隻好下小船追趕。送方枕諾來的那兩個小卒早嚇得翻身跳江,不知遊藏何處,剩方枕諾一個人孤零零站在三桅大船上,看著滿江的紅火、連天的黑煙,直愣愣無法動彈。

“空、空、哐、哐——”

順流而下的船隻與東廠旗艦接連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登時甲板搖晃,聚在船頭防禦的幹事們東倒西歪,不少軍卒立足不穩,翻身墮江,慘號淩亂。

忽地一聲暴喝壓倒一切,激天水浪之中,一條雄影背日飛來,手中銀槍閃亮,紅纓照眼!

“保護督公!”

“嗆嗆”連響,曾仕權、方吟鶴雙雙拔刀前迎,然而陽光眩目,令他二人眼中一虛——

姬野平空中將紅槍一擺,“當、當”兩聲將刀磕開,就勢以槍為杆,向甲板上拄去,借力抖脊,腳不沾地騰身再起,直取船樓!

郭書榮華安靜地瞧著,眼瞳像倒映著世界的水珠,涵容萬有,幹淨而明嫩,船體的搖擺傾斜了座椅,卻好像改不了他的端莊,勁風將傘下的流蘇吹偏,卻好像吹不入他的眼底。

姬野平忽然就感覺到耳後一股寒氣從斜刺裏穿過來,激得皮膚上好像要起裂紋兒,趕忙推槍纂往右急撥——

“當啷”一聲,槍杆撥上了什麼,一股巨力傳來,令他如遭雷擊,身子向下折墜!

曹向飛不等他落地,空中一搖身,手中刀如鋼鷹抖翅,向下追劈!

姬野平大胯左甩,兩膀別腰,幾乎在空中將自己擰成一段麻繩,丈二紅槍隨之彎起大弧“兀”地響起來時,分成人字的兩腿恰好沾地劈衩拉成一字,腰身同時擰到極限,下頜尖斜對著自己的屁股蛋。在那一瞬的靜止裏,就見他腮幫子一蹦,眉心子一擰,屁股唇後麵的綢褲驟然緊收,仿佛孩子嘬奶吸瘦了臉蛋,一股勁力就龍卷風似地從襠裏升起,催得他身往回勾,頸往回擰,一字腿瞬間變回人字,打著旋兒地從甲板上反彈而起,十趾離地前一沉氣猛往下扣,吱嚀一聲澀響,全身驟然緊固如鋼,大槍卻似變成了一條活龍,甩著纓子從手裏竄起來——

這一式名為“張飛打棗”,看似是刺,實際力朝八方勁走螺旋,講究用橫似直,沾枝震幹,古傳練法確是打樹,但姬家用槍卻不打樹,而是打牛,據傳姬向榮練此式能達到用槍擊中牛角時牛尾炸跳,牛卻感覺不到疼,這說明力量打透出了尾椎。人沒有尾巴,但脊椎和牛一樣,手中兵刃就是牛角,挨一下勁存到脊椎上,震壞五髒還是小事,傷到脊髓,一下就能打癱。

間不容發!刀槍交在一處,人們就聽耳輪中一聲嗡響,曹向飛單刀脫手,身子向後倒射而出,“潑啦啦”撞破船樓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