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傷我(1 / 3)

四字入耳,秦絕響的小身子微微一震。

目光斜滑,“討逆義俠”那幾艘艦上,秦家的銃手都已做好準備,陳誌賓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等候著信號。

之前在京裏,南鎮撫司接到調令,說要選幾名幹員隨軍南征,當時司裏就亂了。官員們都清楚:隨東廠出行,上頭難討好,下來得拚命,因此一個個推病報喪,躲得不亦樂乎。各位“大大人”都退一步,就把秦絕響這“小大人”讓了出來,然而要派他去,又讓鎮撫大人有些頭疼。首先說南鎮撫司本來負責的是法紀和軍紀,不像北鎮撫司那樣常受皇命外派行走,這趟東廠調令下來的就有些奇怪,難保說這不是自己因哪處禮節不周,得罪了幾位檔頭,因而被他們扔下來的一隻小鞋。況且這趟差不好走是肯定的,自己這些部下一三五嫖娼,二四六喝酒,哪次都沒落下自己,可謂是生死的同僚,鐵杆的兄弟,自己怎好讓他們去跟東廠遭那個洋罪?但是派這秦絕響去,又有些不道不正,京裏頭,十幾歲的半大孩子蔭個官的有的是,可大多都是白拿空餉,哪能幹什麼正事兒?把他推出去讓東廠一瞧:好家夥,朝你要個人用,你派個孩子來充數,等於是在消極抗命,那以後還有好果子吃嗎?

在這位頂頭上司左右為難之際,秦絕響急召陳誌賓碰了個頭,商議的結果是:這次南征是個難得的機會,東廠方麵收拾官員欺壓百姓拿手,督軍打仗多半外行,這次又是到江南打水戰,遇上聚豪閣人,還不得被打得落花流水?秦家正該借此良機,待東廠大敗虧輸時,便全力出擊端掉聚豪閣、進一步博取政治資本,若能趁亂再收拾了郭書榮華和幾大檔頭,以後不管是官場還是武林,必然都是路路暢通。

他知道南鎮撫司無人可派,又看透了上司的心理,於是一方麵表現出自己有這個能力,一方麵又拉著深沉吃飽了人情,這才到東廠報到,同時奉上了一份願將一批秦家商船無償借予軍用的契書,並且暗示:這些船上的水手常年護航,通曉水戰,正欲為大軍平南出一份力。消息傳到宮中,隆慶深感欣慰,下旨將秦絕響這千戶撥了正,秦家的“水手”們則由江慕弦帶領著,也順利編入行伍,隨軍出了征。

一切順風順水,秦絕響心中暗美。然而現實與想像卻完全打了個對頭彎,首先這次朝廷調出來的軍隊是譚綸的舊部,有打倭寇的經驗,擅長水戰,作風頑強,戰鬥力並不遜於聚豪閣。其次,東廠情報遞傳極快,長江沿線動靜無一不在他們眼中。郭書榮華一路不言不語,快到江邊啪地扔出一個斬蛇計劃,從容布局、三路分兵,上掐君山蛇頭,下按太湖蛇尾,中打廬山七寸,談笑間就把個偌大的聚豪閣殺了個七零八落,自己卻隻是被安排在呂涼手下,立了一點小功。押解俘虜的路上想到江慕弦等人分派到曾仕權手底、陳誌賓眾人跟在郭書榮華的麾下,說不定會被推到前麵當炮灰,心裏正沒縫兒,偏巧這時候,燕臨淵父女突然現身劫囚,寡不敵眾之際,蕭今拾月這怪胎又蹦了出來。

父親秦默當年是死在蕭今拾月劍下,這趟仇人見麵,可說分外眼紅。自從在常思豪那裏得了天機步,又學了鄭盟主的兩相依劍法,兼之得了天下無雙的王十白青牛湧勁,手裏又有廖孤石那柄鶯怨寶兵,可說傲睨天下,已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雖然有著舊時的陰影,對蕭今拾月還怵著一頭,心裏卻仍想拚盡全力碰他一碰。然而看蕭今拾月拿住呂涼之後,他的眼前卻再度一亮:這廝劍術獨步江湖,足抵萬馬千軍,何不利用他來攪局?於是假意配合,把他們一行引到了這來。

呂涼和曹向飛的死讓秦絕響內心狂喜,然而實在想不到,蕭今拾月終究還是折在郭書榮華手上。失望之際,長孫笑遲的出現讓人又燃起一點希望,當然,以他的武功也未必是郭的對手,但在預想中,隻要他帶聚豪閣這幾個硬手衝上去拚命,自己一聲“保護督公”的令下,陳誌賓那邊亂銃齊發,郭書榮華“不幸”被流彈打死,與聚豪閣人同歸於盡,可說是最好的結局。卻不料半路途中殺出個程咬金,居然讓方枕諾這酸菜疙瘩打亂了陣腳。一把作料灑下來,小雞老雁都脫了骨,這鍋還怎麼個起法?

尤其重要的是,現在常思豪還下了場子,自己和他的關係盡人皆知,這“保護督公”四個字,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了。因為這樣即便成功殺了郭書榮華,自己的心機也會完全暴露,等於在政治上宣判了死刑,那就有點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