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陳躍先心中悶悶不樂,輕輕一躍躍上通鋪矮房,輕身功夫實在了得。陳躍先取出所攜竹笛,吹奏一曲名曲《新破敵》,笛聲如千軍奔騰蕭殺不止,雖勝不喜破敵卻傷,三軍出塞破胡虜,一將功成萬骨枯。正值聖啟四年初秋,微風徐來,吹動陳躍先青色衣衫,這場景不由得醉了,就連吃酒的一眾江湖人士也停了喧嘩,靜靜的聽,悠悠的品。
曲終人未散,卻聽一眾叫好聲。那吃酒的為首一人,年約四十,臉龐瘦削卻太陽穴突起,鬢長身長青衣裝扮,竟有些仙風道骨。讚道:“這位小兄弟,一笛奏起傷心處,戰士凱旋空留骨。我是河東尹梓雄,可否下來同飲一杯,結友言歡?”
陳躍先尖聲回道:“就是你占了我的單鋪房,讓我心裏煩悶,這還文鄒鄒的說話,我才不要與你結友言歡。”說完從房頂一躍而下。
尹梓雄哈哈連笑數聲,“好俊的輕功,就這等小事也能讓小兄弟你煩悶,我讓與你,不就成了。”
陳躍先依然沒好氣地回道:“我才不要。”
周璟瑜已是應聲執禮說道:“尹英雄莫怪,我家弟弟久居深院,言語不知輕重,實是無心開罪,洛陽周璟瑜先行賠罪。”
尹梓雄:“周兄弟多禮了,江湖兒女不尊繁文縟節,令弟當真可愛,很是對我脾氣。”“小兄弟,可否報個名姓?”
“陳躍先。誰對你脾氣了,我才不要理你。”
尹梓雄打著哈哈,轉了個話題道:“相逢就是緣份,那這位小兄弟呢?”
周存孝也報了姓名,尹梓雄也將行商兄弟一一引見。這一行人以四人為首,大當家“河東雄獅”尹梓雄,二當家“吊睛虎”江黎,眼梢上翹一臉橫肉,如凶神惡煞,執一對月牙雙鉤;三當家“飛梁鳥”李顧,短須瘦麵身輕如燕;四當家尹梓瑩,尹梓雄親妹,與其兄瘦削身材完全相反,豐滿圓潤不顯肥胖,不施粉黛也有英姿,用一短鋼鞭。
尹梓雄久在塞外闖蕩,明運茶貨私賣鹽鐵,在平山城也頗有些勢力,周璟瑜有心結交,以便打聽安姑娘下落,一眾人言談甚歡。卻說這尹梓雄酷愛象棋,近年來已是罕逢敵手,周璟瑜自小受父親叔父影響,也深諧此道,二人索性排開棋盤,楚河漢界兵來卒往,局到殘時步步精妙,棋逢險處子子連環,尹梓雄攻法犀利步步緊逼,周璟瑜善守蘊攻招藏殺機。夜已入深,二人五局戰罷,卻是尹梓雄二勝一負二和,略勝一籌。
尹梓雄哈哈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沒有如此解興。周公子攻守兼備布局精妙,當真是好棋藝,我不及你。這最後一把,若是舍車換馬,單卒拍門炮打連環當是悶殺,周公子卻有意相讓兌子成和。”陳躍先接過話去:“我就知道周哥哥手下留情,他哪是你的對手。”
“哪裏哪裏,尹當家攻勢不絕殺機四現,我是見招拆招疲於應付。卻說如今聖上英明,開賢榜渴求江湖俠客,尹當家一身本領,若是投效國家,定能建功立業蔭澤後輩。”周璟瑜試探道。
“我們這些江湖中人都是閑雲野鶴,做些小本茶貨生意,養家糊口罷了。今日這天色也不早了,明日都要趕路,既然大家都要去往平山城,要不結伴同行?”尹梓雄回道。
“我們往平山尚有急事,恐怕遲去了會有耽誤,不能與尹當家同行,實在遺憾,要不一路切磋棋藝,實在美事一件。”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強留,這有我印牌一道,可前去平山城東南的悅來酒樓,掌櫃就會帶你見我,到時咱們再好好的一決勝負。”
“那就多謝尹當家了。”
一眾人各回各房,準備歇息。時值初秋,天氣尚熱,這通鋪屋子隻有床鋪,桌凳,連洗浴都需要去公共的澡間,陳躍先正自坐在屋內埋怨不休,那邊周存孝已經著了個浴布、赤膊光膀穿木屐大大咧咧地進來了。沒成想,陳躍先大叫一聲,“周存孝,你給我出去!”周存孝本就憨厚,頓時嚇得退了出去,等尋了周璟瑜一起進來,卻見陳躍先已經和衣而睡。
周璟瑜也沒在意,怪周存孝大驚小怪,三人便熄燈休息了。
夜深人靜,鼾聲四起,陳躍先卻輾轉難眠,突然似有細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早年陳威因曾遊曆胡狄數載,受先帝遣帶工匠數百人出使胡狄,傳耕授藝一晃十年,陳躍先自幼便被陳威寄送在恒山幽穀庵,陳威長姐在此隱居為尼。這恒山山勢陡峭,溝穀深邃,幽穀庵平日與世隔絕,卻因輕身功夫與三十六路雪花劍法聞名天下,所謂“天下輕功莫出幽穀,劍下亡魂猶憶雪花”。陳躍先自三歲起在幽穀庵一呆就是十年,練就一身本領,猶已輕功見長,耳目聽覺也靈敏於常人。
陳躍先輕聲輕腳下了床,偷偷溜出去查個究竟,難道會是偷馬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