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芬芸從殷維嘴裏了解了衛生間裝璜的材料價格,瓷磚地磚水泥黃沙雜七八浪的攪得她頭昏腦脹,要是把整個房子裝璜好,不累死人才怪。邊上樓邊對錢留生說:“你不要做現成烏龜,你那房間,小昌房間由你負責。你要天天來看看。這木工每天支使我幾趟,一會兒買釘子一會兒買木膠,活活把我累死了你就稱心了。下麵的活得你幹了。”
錢留生聽得高興起來,說:“我就怕你不開口,有事你說話。”“還說話?郭冬令啊。嘴甜有啥用?那材料費我沒了。”看到郎芬芸說到錢,錢留生又警覺起來。這也不能怪他。這房子所有權歸了郎芬芸,照市場價每平方米一千五百元,十多萬哪。眼見寧江區才撤縣變區三年不到,利民鎮房價猛往上漲。房價可是晴雨表。前幾年起步房價才八百多點,眨眼功夫翻了一倍,到了一千五六百元一個平方米,還不在中心位置。這崗山泉小區離石陵市半個小時,屬於黃金地段,她郎芬芸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噢?!他不能做洋盤事情了,失去了兒子失去了房子還要貼票子。人家是五子登科,自己倒失了三子,這婆子就不要說她了,連情人麼也沒了,位子麼嘴上說不希罕也在晃蕩呢。
看到錢留生不說話,低頭沉思,郎芬芸靠上前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怕貼了我的錢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啥也落不到是嗎?我給你一顆定心丸吃:隻要你不領新女人進這新房,你愛住多少年就住多少年。”
“一輩子呢?”錢留生仰著頭問。
“隨你。”郎芬芸一說出這句話心裏頭又有點後悔。萬一他賴住不走自己後半輩子找老伴咋辦?難怪小妹說她心太軟,刀子嘴菩薩心。偶然一瞧,才發覺他剪了發,不覺打了個“哈欠”說:“嗨,還剪了個西裝發麼,右邊一溜光,神氣嗄。第一次還燙發吹了,給誰看哪?”錢留生拉著她的手就說:“給你啊,你看看神氣吧。”
“不懂。”郎芬芸眼睛一斜。錢留生抓住她的手說:“生氣了。”郎芬芸“呸”了一聲,望著地下的木板不吭聲。
正在這時聽得有人敲門。原來是木工仇生。錢留生抓住地下一塊板子問:“我們的瓦工完了,你們木工什麼時候才能完工?”
仇生是殷維從蘇南請來的,工藝特精,就是慢。隔三岔四還要回家和老婆小團聚一下。聽了錢留生問話就說:“現在缺鋪地板的棱子,就是襯子。按照一腳一棱,得零點五個立方。另外,這中間是書房還是臥室?”
錢留生朝郎芬芸望。原來說好是三個房間,一人一個。後來郎芬芸一猶豫,又想改書房。準備他錢留生走得打算。這一走,兒子又不在家成婚,要三個房間幹麼事?自己一人三個房間,一周每個房間睡兩晚,那房間倒成了她的麵首似的。錢留生看她,她事先又沒講清楚。從此兩人就在一個房間睡,這句話現在無論如何不能說的,否則這離婚證白領了。倒也奇怪得很,這證一領,他分外的客氣,象變了個樣子,整天呆在家裏。領證前,外麵像有個吸鐵石,勾住了他的魂,整天不見他的影子。
“仇師傅,這書房和房間的差別大不大?”郎芬芸看到再不說過不去,幹脆問道。“怎麼講呢,按理說差別不大。”仇師傅說著“嘿嘿”一笑。
“怎麼不大?”錢留生指點著牆角說:“書房靠北牆或西牆,從底到頂露出,兜底打一排櫥,七到八檔,雜誌的格檔可高點,書籍類低點,交叉成欄。四大欄,一欄兩格。如果是臥室,靠南陽台窗戶那半圓一排短櫥,中間做書桌、辦公桌。左右衣櫃,平窗台高。床架在中間位置。”
仇師傅聽了忙說:“你們兩口子拿定主張。依我看,三個人兩個房間足夠,哪要三個房間?兒子高中一走,怕來人沒有地方睡覺,這木地板鋪上席子就做床,又結實又不晃。”郎芬芸開始聽見情人與老婆沒啥差別,心裏還一樂,以為總算有個男的不圖色。錢留生心中有所悟而不語,隻是默默無語注視著郎芬芸。好像他的身子落在何處等著她這個觀世音菩薩的佛音。武則天當家,二王敖曹任她定,心中不免有點憤憤然不平。可是人在屋簷下,誰敢不低頭。這住宅主人是她,自己作不得半點主,花錢可以。想到這點就問仇師傅:“仇生師傅,書房與房間裝璜,哪一個錢多?”
“自然是書房嘍。房間簡單,不用打壁櫥。”仇師傅又是笑嗬嗬說。錢留生趁勢就說:“那就揀錢少的做吧。仇師傅你在靠進門的這個房間,替我在北牆上半空打一排吊櫥,兩格三尺來高的。既可放書,又可放點衣服。一舉兩得。”仇生說:“打是可以的,但這東房間中間隔櫥兼隔牆,有多少衣服放不了呀?還要打個吊櫥幹麼事?”“這你就不知道了,”錢留生看了一眼郎芬芸:“我的衣服雜亂點,有時不疊就放,這樣省事點。”望著仇師傅不解,郎芬芸說:“小仇師傅,你就依他好了。最裏邊房間靠北牆落地櫥,這東中兩房隔櫥牆一半門朝東,一半朝西。中間還是按房間設計吧。”
仇生馬上說:“對對,到底是一家之主。那你們得快去再買兩個立方東北鬆木材,要烘幹過的。我們明天就得剖。另外,這床要打麼?”
“不用。”錢留生說:“我們到時去利民鎮家具城買張紅木的,棗梨的,飯桌連床萬把塊吧。”“你掏錢啊?”郎芬芸一瞥兩個人,這小仇說一家之主,到底指誰?不能給外人造成錯覺:“這兩個立方木材多少錢?”“淨算一千左右一立方,毛算要九百五十塊吧。就在你們利民鎮西頭的岔路口就有。你們可要當心,買木材的計算器不要相信,自己量自己算。你們前頭那家大塊頭,說話慢言細語有點娘娘腔的就被人多算了零點四個立方,還搞不清楚。”
仇生說完就掏出香煙點上。“我們要買就去省城大裝飾城,包括線條、油漆、釘子、門鎖、鉸鏈全部配齊,省得滴滴啦啦的不清爽。”郎芬芸大大咧咧說:“那就你負責,我還去兄弟廠學習呢。官林催了我幾次,不能再拖延時間了。仇師傅,你們加班加點幹,要快。”“這快不得的,”仇生說:“慢工出細活,尤其是油漆,頭遍刷二遍上要有個間隔期。”錢留生不聽黃段,準備下樓。郎芬芸一把拉住說:“別走,你得表個態,這木材錢,還缺兩個立方……”
“不行,我一分錢不出了。”錢留生不等她說完就打斷話頭:“我和小昌的房間材料都是我備齊的,現在又冒出新的工程項目,你要打那前排地櫃的,你西房間又要打落地櫃,多出來的預算不能算在我頭上。”仇生詫異問:“你們AA製啊?算得這麼清?”郎芬芸來氣了說:“這房子虧你要住呐。自己拿那麼多錢不出把勁?兒子也是你的,兒子房間打個半地櫃行麼?”錢留生望著她兩眼裏麵好似在祈求,心一軟說:“那好,我再出兒子的地櫃,那要多少立方?”
仇生看到這兩個人不像開玩笑,真的是分開算,怕說不清,含糊其詞道:“我也算不準的,隻曉得共兩個立方,地板加襯子。要是分開算我真的算不來。”這時正好他徒弟小林進來,就問:“小林,你是大專文化,我徒弟裏麵學曆最高的。你阿能分開算?”小林肩上正扛著一把大鋸拿著水泥打洞機,好重,壓得他腰都彎了下來,沒有聽清師傅問的話。仇生頓時臉一扳,罵道:“小兔崽子,誇你文化高就不理師傅啦?”小林一急,忙放下肩上東西說:“俺們沒有聽清。算什麼?俺也不會算的。算不來各一半,兩下不吃虧噢。”這句話說的錢留生光起火來:“什麼各一半?這房子又沒我的一半。”仇生小林一聽懵了,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心想這一半那一半,關我們啥事?
郎芬芸看到錢留生不爽氣,膠著勁,象粘皮糖似的不幹脆,一時倒也無法可想。這時小昌“咚咚”跑上來喊:“媽媽,爸爸,我肚子餓。下午還要去補課呢,數學。”一看手機時間,都過了十二點,急忙下樓去。錢留生跟著,郎芬芸氣臌臌的不理他。心想,讓他住,話都說出去了,還隨他住多久呢。萬一真的一輩子,看這眼前境況,連材料費都舍不得掏,在錢財問題上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氣節,高風亮節就看你貪不貪。郎芬芸不由得回頭盯了一眼說:“別跟著我們。走,小昌咱去吃神仙老鴨煲。”錢留生忙說:“我認得他,那老鴨煲的老板尤鬆原先是我們那邊開豆腐店的,現在開起老鵝店來了。一直喊我呢,這頓飯我請了,我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