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權位(1 / 2)

燕州這幾天完全變了個樣。從前線撤回來的七萬多官兵把城裏塞得滿滿當當。洪飛揚帶人把全城的老百姓幾家擠到一戶,費泗在達官顯貴中求爺爺告奶奶,騰出些宅院,這才把殘兵都安頓了。不然在這沒有羽絨服和南極棉的時代,被零下二三十度的北風一吹,在外頭過夜不死也被凍殘。

刺史府邸也不例外。自然,住的是晉王以下一幹四五品的將軍。自己這個刺史才正五品,費泗和他們見麵總感覺尷尬,幹脆搬到了府衙去住。那些下人使女一開始還戰戰兢兢,不知怎麼伺候這十多個大官,沒多久發現好辦得很。這些人整天就做兩件事——歎氣、發呆,少數情況下也會吵架動拳頭。除此之外,吃飯睡覺,要多聽話有多聽話。隻要不去正廳觸他們黴頭就行。

刺史府的正廳裏,幾個將軍經常坐那兒沉默著。如果空氣有顏色,這會兒屋裏就當是一片灰蒙蒙,淒慘慘。

“敗了。”胡四海看著地下青磚,歎著氣。

“敗了。”赤雕軍統領左克平低頭數著茶碗中的葉片,應了一句。

“慘敗啊!”晉王李衍搖頭哀歎。

也不用形容有多慘了。出發時二十五萬大軍,隨軍工匠民夫二十萬,回到燕州的隻有七萬三。此戰在夏朝的曆史上不敢說絕後,至少是空前了。比德宗在遼州打的敗仗更慘不忍睹。

“怎麼辦?”胡四海歎完氣,問了句。

“還能怎麼辦?”左克平習慣性地跟了一句。

“堅守吧!熬過這個冬天不成問題。但等到來年開春……唉!”

晉王的意思大家都聽明白了。塞翁失馬,現在這些人倒是能用存糧維持到五月。冬天苦寒,蘇合人不敢曝大軍於野外。一旦春暖花開了,燕州城下百分之百會變成遊牧民放馬的好去處。

他們會不會放著放著就進城了?在座的人誰都不敢打保票。

晉王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一頭烏發變得花白。打了敗仗不說,還敗得如此窩囊,如此莫名其妙。這也就罷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夏朝的人口可以幫助他迅速恢複軍事實力,到了開春至少能有十萬部隊前來增援。但此戰不但丟了李雪鱗,丟了禁軍的騎兵,還把一幹將領嚇破了膽。晉王看著這些目光聚焦在各人腳尖的“猛將”,想不搖頭也不行。

雖然覺得這是個奢望,但他現在打從心底裏盼著李雪鱗這經常出人意料的小子能再給他一個驚喜。

陽朔,你可千萬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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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慘敗的消息傳回了中京。在這沒有報紙的年代,****很容易,但又沒那麼容易。老百姓們得不到確切的消息,各種小道傳聞就像流感,大範圍擴散的同時還生出了無數變種。最誇張的說法是夏軍一戰損失八十萬,三十五萬蘇合大軍三天後就要打到中京了。一時間拖家帶口外逃的百姓擠滿了官道。

朝中高官們自然知道真相,也明白事情還沒到徹底絕望的地步。燕州好歹是守住了。晉王打野戰拚不過蘇合人,守城總還有餘。當然,這些話不能當著世子李毅的麵說。

自晉王出了這趟遠差,中書省當值的仆射總會有事無事來詢問李毅的看法,沒多久他便自然而然成了中書省的臨時主人,天天準時上班。左仆射董尚華和右仆射張瑾這兩個用一生時間在朝堂上摸爬滾打的官油子早就認定,過不了二十年,下任中書令非他這個未來晉王爺莫屬。無論人望、資曆、人品、才華,找遍大夏朝還沒人能和李濟洲比肩的。這種大好時機,不硬塞些人情做投資豈不是愧對身上紫袍?偶爾給自家後人栽幾棵樹乘涼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