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不見硝煙的戰爭(1 / 3)

天興五年發生的一連串變化,讓習慣了慢節奏生活的大夏百姓看得目不暇接。

六月,當大批蘇合人出現在長城各個關口時整個北方都為之震動。按照古往今來的普遍規律,這意味著遊牧民族的又一次入侵。一時間,大夏邊境的村鎮都不得安生,到處是拖家帶口逃難的人群。

沒多久邊關傳來消息,蘇合人的進攻被打退了。

“您說這事可蹊蹺。我那戍守喜峰口的弟弟前幾天托人往家捎了些東西,那可都是好貨!整張上好的羊皮、醃肉,還有兩頭小羊和一把銀壺!”

十月的燕州,家家戶戶已經開始為入冬做著準備。但哪兒都有閑人。在城北的一處酒樓裏,幾個市井小民在拿八卦佐酒,從過午開始一口一口眯著,直到現在這晚飯時分。

“看來這次朝廷還真是長了臉!那些都是蘇合人的東西吧?”

“嗐,你聽我說完。其實這仗啊,朝廷還真沒出多少力!知道薊縣伯嗎?沒錯,就是他,那個惡鬼將軍!你當蘇合人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往這邊關來?還不是薊縣伯把他們老窩端了!聽說他不止抄了蘇合人的老家,還殺了足有幾十萬人,一個個串木樁上排出幾千裏!他放下狠話,蘇合人要是敢越過這些木樁,就是一樣下場!聽聽,這才是能打仗的。”

“不會吧?幾十萬!”

“可不!蘇合在遼東的男子都被殺絕了。你當朝廷怎麼守住這幾處關口?哈,來的都是拖家帶口的婦孺!”

“城頭不是掛了不少各處守將送來的首級嗎?據說加起來斬首有好幾萬。”

“唉,張黑皮啊張黑皮,不是我說你,你小子怎麼就忎地老實呢!斬首好幾萬,那是報給上頭邀功請賞的。上頭那些老爺也不傻。但這是什麼時節?朝廷窩囊了許久,就算是編出來的也是場勝仗對不對?大家皆大歡喜,就你這實心眼真信了。你說人頭?我悄悄告訴你,可別在外頭亂說——聽說那些人頭倒是貨真價實的蘇合兵,不過是守將們用俘獲的蘇合婦孺向薊縣伯換來的!”

那個叫張黑皮的顯然沒想到一場光鮮的勝利背後居然是這麼肮髒的交易。愣了半天,問道:

“這些都是你弟弟說的?可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所以說你實心眼,你還不承認。這事啊,外頭早就傳開了。你當大家都是傻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還聽說啊,晉王爺回燕州也有內情。你猜怎麼著?他要和薊縣伯……”

熱衷於八卦的閑人突然覺得有些異樣。四下一看,原本熱鬧的二樓不知什麼時候人都走得清溜溜,隻剩他和張黑皮這桌,還有不遠處幾個怪人。

這本該是酒樓生意最紅火的時段。特別是這家香滿樓價錢便宜,整治的醬牛肉、醬肘子遠近聞名。慕名而來的人不分貴賤,十幾二十個銅錢就能一頓酒肉吃得肚子圓滾滾,滿足地剔著牙談山海經。

那些怪人的桌上也放著這家店的招牌菜。雖然隻有六個人,堆的分量卻足夠十個人吃還有餘。不過卻沒有酒。幾個人都就著茶邊吃邊談。

這些人服飾上倒沒什麼可挑剔的。清一色圓領長衫,裹四帶巾,束皮腰帶,腳蹬皂靴。除一人著藍外,其餘五人都是幹淨利落的青衫。*這在大夏是很常見的裝束,從家境不錯的平民到便服出行起居的文武官員,都是這身打扮。

相貌上,除了有一個還算有點養尊處優的白嫩,其他人,包括那個穿藍衫的,都是黝黑粗糲,顯然是久居野外,被風霜磋磨得不成樣子。其中有稱得上眉清目秀的,也有樣子粗豪的,還有帶著明顯胡人特征的。盡管如此,仍能看得出這些人年紀都不大。除去兩個近四十歲的,其他都在二十上下,最小的恐怕才十多歲。這也沒什麼。這個時代能整天在房子裏批閱公文或者坐等收租的畢竟是少數,時髦的古銅色、小麥色,在古代是真正的大眾色。

看他們的裝束氣質都偏向武人,可能是軍中的小頭目聚在一起商量什麼事。

真正古怪的是那些人身邊的氣氛。硬要比喻的話,像是插著刀子的牆,讓人根本不敢靠過去。酒樓裏也常有大夏的軍官來點餐,卻從沒有人會在不經意時散發出那種濃濃的煞氣。隔著好幾張桌子,兩個閑人像是能得聞到血腥味。

閑人咂咂嘴:“乖乖,都不是善茬!喂,張黑皮,還愣著幹嘛,走啊!待會兒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藍衫人用餘光看著兩個老百姓下樓,笑道:“齊楚,你是不是把這一整層都給包下來了?好大的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