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鄭太師府(1 / 3)

王九郎零傷亡的一戰打成了傳奇。國防軍的軍官們倒不覺得什麼——對付那些士氣、紀律、裝備、技能、指揮,沒一樣及格的烏合之眾,就算對方人數再多,贏了也沒什麼光彩的。但夏軍不這麼看。山賊戰鬥力確實不行,卻是出了名的難纏。十次剿匪有五次官軍是被折騰得灰頭土臉,草草收場。還有五次則是和山賊達成協議,讓他們交些銀錢和人頭,官軍賣個太平。就是這麼一夥人,居然被隻有自身二十分之一的部隊打得稀裏嘩啦,也算是大夏開國以來頭一遭。

一戰擊退三股敵人後,接下來的路途就順暢了許多。或許是因為晉王主動將那支夏軍剿匪有功的事沿途大報特報,總之一些剛被李雪鱗掌握到的蛛絲馬跡都悄悄收了起來。雖然一行人還不至於每到一處就被簟食壺漿地夾道歡迎,但也能白天趕路,晚上在各地大戶人家的宅院裏歇歇腳,不用擔心再有人籌劃“誤傷”事件了。

這一日,隊伍浩浩蕩蕩到了齊冀交界處的重鎮滄州。晉王照例帶著百十親隨先去滄州刺史那兒巡視,李雪鱗等人則繞過城,去實現打點好的一處大宅子落腳。

官道一般都是穿城而過。繞城是為了不擾民,但也意味著要走上十幾裏坑坑窪窪的爛路。在這冬天,一些洞口被雪蓋住了看不出來,大家都走得很小心。無論是人還是馬,在這兒崴了腳都不是開玩笑的。

李雪鱗與滄州府派來領路的一名判官牽著馬,並肩走在隊伍前頭。

雖然是重鎮,滄州的城牆卻並不高——以李雪鱗的標準而言。見過了巍峨的西安和南京城牆,這兒才十來米高的夯土砌石城頭隻能用簡陋來形容。不同於晉王治下熱鬧安定的燕州,也不同於他治下生機勃勃的海蘭泡大本營、海參崴軍港、萬邦總督府,滄州總讓人覺得很蕭瑟。城頭上的旗幟也是破破爛爛的,進出城門的百姓個個麵黃肌瘦,眼中了無生氣。

李雪鱗怕愛馬踏風蹄子踩空,在前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找些話題和滄州府判官聊了起來。

“說到滄州——對了,鐵獅子。有名的滄州鐵獅子在不在?”

“鐵……呃,將軍是說鐵獅子?州府衙門前的兩頭石獅子倒挺有名,是用泰山上運來的石頭由名匠雕琢出來,每個有六尺高呢。至於這鐵獅子……”

“哦……原來這兒沒有……”李雪鱗在寒風中緊了緊衣領,對判官笑道,“沒什麼,我隨口一說。我曾聽人說滄州有頭鐵獅子,高有兩丈,很是壯觀。大概我記錯了罷。”*

判官年紀尚輕,好奇心很強。李雪鱗不像他見過的其他文武官員那樣喜歡搭架子、拿官腔,給人的感覺很親和。如果不是被事先告知,打死他也不相信麵前這個穿著黑色皮袍的青年會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將軍。

判官決定大膽一次。他陪著笑問道:“久聞將軍大名,卻不知將軍是哪裏人氏?將軍蓋世武功,也該衣錦還鄉光耀光耀門庭了罷?對了,聽將軍口音,有點卷著舌頭說話,可是家在北方邊境?”

“光耀門庭……”李雪鱗突然出現的苦笑嚇了判官一跳,“哎,這一輩子啊,我是沒機會再回故鄉了——不過有所失必有所得,算是扯平吧。聽你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南方的?”

判官笑著指指自己的嘴:“將軍聽得出來?下官是長江口的華亭縣人。來北地已有十載了,口音還是改不過來,說話都直著舌頭。”

這回是李雪鱗被嚇了一跳:“你是華亭縣人?吳淞江邊上那個?”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來自另一個世界八百年後華亭縣所在地的年輕上將忍不住有些他鄉遇老鄉的感慨。與那位判官的聊天開始圍繞大家都知道的一些景物談得不亦樂乎。自齊楚以下,國防軍的官兵們好久沒看到李雪鱗這麼輕鬆地和人話家常了。

“龍華寺和龍華塔還在吧?那可是建於三國時期的,據說邊上的河直通太湖,吳國的水軍便是由此進出。”

“在,都在。百餘年前佛寺走水,後來重建了。高塔倒是無恙。說起那座塔啊,嘖嘖,方圓幾百裏都有名得很!十裏地外就能看得到。在華亭縣來來往往的,誰不知道龍華夕照是一處勝景。”

“嗯,嗯,沒錯。龍華塔上的風鈴聽來別有風味……靜安寺呢?就是據說有口井直通東海的那個……哎,不知道?等等,我記得最初是叫……滬瀆重玄寺?好像是這個名。”

“哦,您說那座寺啊。香火旺得很。門口那眼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六泉,來求水的絡繹不絕。說也神奇。下官小時候家嚴病重,藥石不靈,都已經在準備後事了。一日來了個寺裏的大師,賜了一把草灰和一碗泉水,服下後居然不幾天就痊愈!您說這事神不神。”*

“嗯,嗯,當然。‘靜安八景’嘛,唉……”雖然兩人說的是同一處地方,但判官聯想到的是古刹莊嚴,李雪鱗卻回憶起了靜安寺旁的久光百貨、龍華寺旁那家和自己很熟的模型店,還有上中學時天天擠出一身汗的104路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