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雪鱗正式披上黃袍,轉眼間一年過去了。此刻已是天興七年,北方大地再次一片冰封。按理說,大雪之後,這種白茫茫的景象在過去幾十、幾百、乃至上千年裏都沒怎麼改變。不過來自高麗樞密院的崔洙浩卻不這麼認為。
因為及時勾搭上黑狼王,高麗總算沒跟著老主子一起倒黴,還白撿個利潤豐厚的長期合同。在這一年間,高麗靠著賣原料販人口,從李雪鱗處賺了不下十萬兩白銀。高麗國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論功行賞一番,原本隻是樞密院參事的崔洙浩也升了升,現在已是副使。眼看著七十多歲的樞密使快要退休,說不定這趟差出完,崔副使還能再加官進爵。
既然和李雪鱗做了鄰居,這逢年過節的也該送送禮,討好一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狼王。崔副使在這兒人熟地也熟,這樣的光榮任務自然少不了他。
崔洙浩掀開暖轎上的窗簾,一股零下二十多度的寒氣灌進來,白霧彌漫。崔副使眨了眨眼,再次向外看去。街道兩旁商號充塞,且都是兩層,不乏三層、四層的大鋪。至於販賣的東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應有盡有。遠自拜占庭和歐洲的手工藝品、近至城外山林裏出產的菌菇藥材毛皮,可以說,經過商稅折騰,現在大夏的京城裏貨品都未必有這兒全。
當然,更讓崔洙浩感興趣的是逛商鋪的人群。有穿紅著綠的官員,有布衣棉袍的普通百姓,也有皮襖馬褲的遊牧民。這兒似乎人人口袋裏都揣著幾十兩白銀,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李雪鱗治下的百姓能過上小康生活的雖然還不多,與以往相比卻已經不少。崔洙浩所見的遼州之繁華隻是一個縮影。
“渤海郡王真是了不得啊!”崔副使放下窗簾,不無豔羨地歎了口氣,“藤原大人,你說呢?”
對麵座位上一個不溫不火的聲音:“若無這點手段,他也未必有底氣立國。”
九條賴嗣,現在已經恢複本名,叫藤原賴嗣。雖然征夷大將軍還是由自己的老爹做著,一時三刻搶不到手。不過他也已經官拜中納言,算是公卿之一。這次到李雪鱗的地頭來,目的自然和崔洙浩一樣,也是雞給黃鼠狼拜年。有這麼個強鄰在身邊,搞好關係總是沒錯的。這是人們的習慣性思維。
崔洙浩和藤原賴嗣一行人乘坐的幾抬暖轎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沒有警車先導也沒有封路清道,隻有兩側安排了幾個騎兵護衛著,就這麼在遼州城的中軸線上慢慢挪著。當地居民似乎對這個景象見怪不怪,大多看一眼就忙自己的事,也沒什麼人圍觀。
耶律宏也是其中之一。他的目光在轎子上停留的時間比一般人更短,隨即又繼續關注著人群的動向。說句不好聽的,崔洙浩他們出事,最多李雪鱗出麵道個歉也就結了。但要是自己的任務出了什麼事,那些將軍們非活剝了他不可。
“剛才經過的是高麗和扶桑的使團?”
耶律宏點點頭。
說話的是個留著馬鬃頭,穿一身黑色填絨軍服的男子,肩上頂著兩顆紅銅的六芒星,外加一道白杠。他似乎對逛商場更感興趣:“沒關係,反正他們要先在驛館住一晚,我們繼續忙我們的。走,先去對麵吃個午飯,下午咱們出城接著逛。”
耶律宏和阿史那哲倫對視一眼,苦笑一聲。
主動降八級,從上將變身中尉的李雪鱗倒是沒他們那樣的心理負擔。有鐵鷹和韓世烈在,他的護衛外鬆內緊。就算有人想要來暗殺,也得認得出他才行。這年頭既沒照片也沒因特網,就連遼州城裏的百姓都基本上不認識自己的國王。不過除了形象曝光度不夠,李雪鱗在這兒絕對算得上知名度和關注度最高的公眾人物了。雖然不知道他的長相,但是幾乎每個渤海國的居民都津津樂道於年輕王爺的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