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雪鱗,便是身處在他那驚世駭俗行為的結果中。具體來說,是在隻有一間門麵的小麵館中。
“店家,來三碗麵。你們這兒有什麼好吃的配菜,推薦下。”
“客官,小店的蔥爆海參遠近聞名,您在這遼州城裏打聽一下,都知道。配著麵吃別提有多鮮了。給您來三份?”
“來三份。麵要大腕的。”
“好嘞,您請上座。總共六元。屋裏的,下三碗麵,大碗!整三份蔥爆海參!”
李雪鱗從皮夾裏數出兩張紙遞過去,看著店老板的反應。
店老板略一遲疑,賠笑道:“客官可有製錢?實在對不住。”
微服私訪的渤海郡王笑著搖搖頭。店老板也搖了搖頭,將一張五元,一張一元的紙幣接了,輕歎口氣。
李雪鱗笑道:“怎麼,店家,怕我給的錢有假?”
“不不,哪兒能呢,您是軍爺。再說就算是假錢,隻要不是小店裏製販的,官府也不會來難為咱小老百姓。隻是實沉沉的製錢拿在手裏畢竟踏實些。”
“哦。來這店裏的客人,給製錢的多不多?”
“說實話,還真不多。王爺一聲令下,現在市麵上都是這些紙錢。方便倒確實是方便了,就是不大耐藏,總怕被蟲蛀了、被潮氣黴了。再說了,製錢和銀子多好啊,就算改朝換代也照樣能用,小老兒我辛苦一輩子攢下些家當,說不定就能救玄孫兒的急。客官您說是不是?”
李雪鱗隔著尺八長櫃,笑著拍了拍店老板的肩:“店家,看不出你倒是想挺遠的,而且還一針見血。你倒再說說,紙幣還有什麼不好?”
“客官您是軍爺,聽說你們的餉銀給的都是這些紙,也就在營地附近花銷,所以還不覺得。像小老兒我,要是想托人從南邊采買些東西可就麻煩了。要先把紙錢拿到銀行,開個憑據,再帶到南邊的銀行去提現錢,才能到集市上買東西。您說這麻煩不麻煩。”
“嗯,確實挺麻煩的。但要是你采買的是大宗貨物,雖然麻煩了點,可比身邊藏現銀方便多了。”
“客官您說的那是大商號。像小老兒我,一年到頭也就給屋裏的買些花布綢緞,不值幾個錢。還有啊,這紙錢總讓人覺得是燒給先人的玩意兒,用著心裏堵得慌。客官,您別笑,你們從塞外來的或許倒不在乎,咱漢人就講究這個。”
李雪鱗止住笑,道:“紙幣便是不經藏,拿出去用了就行。彙兌不方便,城裏也有百貨商店,南邊有的應有盡有,隻是加了點運費和損耗,價格也不貴,有的比京城還便宜。至於踏不踏實,你把紙幣拿到銀行,隨時都可以兌銀幣和硬幣,這還不踏實?”
“不一樣啊,客官。”店老板在櫃台下找了找,拿出幾個硬幣,“您看看,這是王爺新鑄的。說是銀幣、銅幣,王爺自己也告示了,實則鐵多銅少,銀子更是沒有幾分。說實在的,要不是這玩意兒還能照實價買東西,大家口袋裏又沒有多餘的製錢白銀可用,誰敢去使啊!王爺給咱小老百姓不少實惠,但唯獨這個,實在是……唉……”
店老板搖著頭,將李雪鱗主持鑄造的硬幣收了起來。轉身去廚房看看,端出了三碗麵條。
“客官您請上座,這就給端上。蔥爆海參要現做,勞您得多等會兒。”
李雪鱗在方桌邊坐下,等三碗麵條放在跟前,招呼店老板:“店家,再陪著我一起聊聊吧。總覺得你還有些話沒說完似的。”
店老板在圍兜上擦了擦手,便也坐在李雪鱗對麵。耶律宏和阿史那哲倫看了他一眼,往店老板這邊挪了挪,繼續低頭吃麵。隻剩李雪鱗和店主隔著桌子閑聊。
李雪鱗沒有動筷子,笑著問道:“店家,你剛才說了紙幣種種不好,卻也繼續在用,而且是照實價用。若是你真的覺得它不值錢,三碗麵、三份蔥爆海參便不應是這個價。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