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混家呼嚕(1 / 3)

臘月二十三是辭灶的日子,年味兒一下子濃鬱起來。時候聽我爺爺,灶王爺是我們的本家,也姓張,以前是給玉皇大帝做飯的廚子,後來下凡到了人間,專管老百姓的吃飯問題。過年的時候,家家都供奉他,在他的畫像旁邊寫著“灶王爺爺本姓張,搖搖晃晃下了鄉,白吃的油鹽飯,夜晚喝的爛麵湯,歲末上言好事,年初下界降吉祥”。的時候我爺爺給我講了一個笑話,他,王老糊真是個“強筋頭”,非灶王爺姓王,別人家都在灶王爺畫像前供很多好吃的,王老糊把家嫖窮了,沒辦法就在灶王爺畫像前供了一碗水和一塊糖,還鄭重其事地念叨,灶王爺爺本姓王,一碗涼水一塊糖……我爺爺會寫幾個字兒,王老糊買不起集上寫好的對聯,就買了兩張紅紙求我爺爺給他寫,我爺爺不會寫別的,就借來毛筆,寫了“合家歡樂”四個字,上下聯都是這四個字。王老糊問我爺爺這是什麼字?我爺爺,合家歡樂。王老糊冒充識字的,對他老婆,孩兒他娘,我趕集買對聯回來了,指著那四個字,孩兒他娘你看多吉利啊,混家呼嚕。

灶王爺的畫像應該在晚飯之前供上,我爸爸下午把畫像請回家就放在正間的桌子上,讓我去喊我哥回來,讓他回來一起吃晚飯。我媽,要是來順和他媽願意,就一起回來吧。我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催促我趕緊去。走出胡同,我感覺很溫暖,我媽終於鬆了口……大街上的風很勁,幹冷幹冷地吹,樹梢出嗚嗚的聲音,就像一群野獸在瘋跑。牆上那些斑駁的標語在風中搖晃,有的隨著牆皮的抖動,大片大片地掉落。拐過從前的戲台子現在的副食店,我現了一幅新的標語,黑色的大字,油漆新鮮著,仿佛剛剛結了冰,那上麵寫著“投案自是犯罪”,看得我一頭霧水,什麼意思?既然投案自了,怎麼還能算是犯罪?這年頭真是越來越古怪了,我懷疑自己肚子裏的那點兒墨水不夠用了,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風刮得越來越猛,我每走一步都感覺很吃力,心情卻異常輕盈,就像一隻迎著狂風飛翔的鳥兒。

我媽開始接納林寶寶母子倆了,這很好啊,我媽終於想通了……

前幾我去寶寶餐廳看來順,我讓他喊二叔,他聽不見,直愣愣地望著我,就像一個睜眼瞎。我拿出給他買的“捏炮仗”,捏給他聽,他沒有反應,我以為他真的變成了一個聾子。林寶寶拍他的腦袋,讓他跟我話。我哥,什麼話呀,就當他真的啞巴了拉倒。林寶寶紅著眼圈出去了,她站在門外的風口裏,望著上細碎的雪花,肩膀一聳一聳地動,我知道她是在哭。我哥哥,寶寶就是愛瞎操心,孩子亂使性子她看不出來?當年我的時候挨了打也這樣,我還裝過一個多月的瘸腿呢。我,你是不是打過他?我哥,我舍得打他?他打我還差不多。我知道這孩子的心裏苦,他的腦子裏麵裝了不少同齡孩子沒有的東西。我抱著來順去外麵看麻雀,來順拿著“捏炮仗”在我的腦袋後麵一個一個地捏,他的力氣,半才能捏出一聲放屁蟲那樣的聲音。我逗他,來順你真的聽不見了?來順不話,直著胳膊衝那些蹲在樹梢上話的麻雀捏炮仗。我,來,二叔給你講個笑話,一個瞎子很會算命,找他算命的人一伸指頭,他就知道這個人是什麼命相。一,一個孩兒調皮,找他算命,把自己的**放在他的手裏。瞎子一摸,驚奇地喊,哎呀,貴人啊,細皮嫩肉,沒有指甲,彈性好,肯定是個局長!來順猛地把他的腦袋紮到我的肩膀後麵,嘶啦嘶啦地笑……他媽的,這個混蛋聽得見呢。

想起這些事情,我忍不住就想笑,一側頭,牆那邊又是一行標語——分子的唯一出路!我這才猛然醒悟,原來人家這幅標語完整起來念應該是這樣的:投案自是犯罪分子的唯一出路。冷不丁就打了一個激靈,我現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啊……搶完錢的後來幾,我去書店買了一本《刑法》,專門查閱了搶劫這一條,依稀記得那上麵,搶奪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應該算是數額巨大的了,萬一“炸”了,弄不好就是三年以上的牢獄呢。風停了,我的腦袋跟著木了,恍惚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