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衝動的代價(2 / 3)

王東跟我瞪了一陣眼,臉一下子紅得跟漆過一樣:“寬哥,什麼也不叨叨了,以後我聽你的就是。”

我點著他的胸口:“回去以後,你先應該跟淑芬斷了聯係,那不是你的,再跟他聯係,你連**都保不住了。”

一提淑芬,王東的表情就像嫪毐看見了潘金蓮,又急又傻:“好東西都給金龍倒出來啊?我操他娘,不行!”

我笑了,眯起眼睛:“兄弟,記住我這句話,狼嘴裏的兔子,狗嘴裏的屎,都是搶不得的。”

王東一正臉,義正詞嚴地宣稱:“淑芬是我嘴裏的屎!”

送走王東,我蜷在牆角悶了好一陣子,感覺自己現在活得都不像人了。眼看就要過年了,我掐著指頭算了算,從被警察抓起來的那開始,我已經在監獄裏整整呆了三年半了,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多麼好的年華啊……還有不到三年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實在是太想回家了。有時候看見一隻麻雀,甚至一隻蒼蠅我都會羨慕,羨慕他們可以自由地飛。中午收工,我排在隊伍後麵,一路走,一路想已往那些自由的日子,胸口沉悶不堪。走近監舍大門,回頭望望那條筆直的柏油路,我突然覺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和不值得留戀。抬頭望望大牆外的那一抹,很藍,陽光也很柔和,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年前,我爸爸來了,先是念叨了一陣黨的政策好,刑期少的可以來離家近的地方改造,然後就沉默了,目光躲閃,好象有什麼心事。我,你不用擔心我,把自己的身體搞好了比什麼都強,等我出去,我給咱們家買一套大房子,你跟我媽一間,林寶寶跟來順一間,我自己一間帶廚房的,專門給你們做飯吃。我爸爸,大寬你是個孝子,比你哥強多了,你爺爺老早就過,咱們家誰都不頂事兒,就你能給咱們家買上大房子。我,那是,我爺爺有先見之明呢,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了。

我問爸爸:“我媽的身體還不錯吧?”

我爸爸低著頭:“還好還好,這陣子不大去醫院了……醫院也去不起,咱家沒錢。”

我:“我嫂子不是還能在紙盒廠賺幾個嗎?讓她先拿出來,等我出去以後還她。”

我爸爸:“她不在那裏幹了,在家看孩子呢。”

我有些生氣了:“來順都七八歲了,她還在家看的什麼孩子?打譜慣死他?”

我爸爸不話了,好象要歎口氣又憋回去的樣子,聲音又輕又模糊:“她也不容易……她媽以前不是腦子有毛病嗎?她好象遺傳呢。你別管這些了,家裏有我呢。”林寶寶犯了神經病?這怎麼可能?我不相信!“爸爸,你跟我實話,她到底怎麼了?”我抓著爸爸的手,用力搖晃。我爸爸掰開我的手,把臉轉向了門口:“我該走了……沒事兒,家裏真的沒事兒。你好好在裏麵改造,等你出去以後這些事情再跟你。”我知道我爸爸的脾氣,他要是不想的事情,你就是給他跪下他也不會的。我隻好送他出門,摸摸他已經變得有些駝背的脊梁,:“爸爸,回去告訴我媽,我很快就回家了,好好保重自己。”

我爸爸走了,從後麵看,他在吃力地抬胳膊,看得出來他是在擦眼淚,我估計家裏肯定出了不的事情。

這個年我過得異常鬱悶,連夢都沒有做一個完整的。

年前王東就到期了,走的時候在監舍的樓下喊我:“二哥,我先走啦,過了年再來看你!”

我沒有往下看,我怕自己哭出聲來,讓大家的心裏都不舒坦。

我盼望著王東來看我,可以問一下我家裏到底生了什麼事情。

正月十五吃元宵,我們每人分了一大碗,我一個也吃不下去。看著這碗元宵,我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個正月十五。那時候我大約五六歲,嘴讒得像貓。晚上放完了爺爺給我買的“滴答笈”(一種土造禮花),點上我媽給我們糊的紙燈籠,我和哥哥滿下街瘋跑。擦著滿頭大汗回家的時候,我媽端出兩碗元宵來,對我倆:“一人五個,不飽就吃饅頭去。”我,怎麼這麼少呢?人家王東家管飽呢。我媽不話,轉身去了裏屋。我和哥哥吃了元宵,就出去了。我哥要帶我去蘭斜眼家吃,蘭斜眼他娘給他做了地瓜麵元宵,管夠吃。我爺爺追出來,一手一個擰著我倆的耳朵回來了。我哥哥在堂屋瞪著眼睛跟我爺爺叫板,我跑出來了。我吃著手指頭,沿著下街戲台子往大海池子那邊走,腦子裏全都是白生生圓乎乎的元宵。

街上有燈籠在閃爍,有的大,有的,有的掛在門口,有的掛在樹梢,有的提在大人和孩子的手裏。這樣的景象讓我的心裏湧上了歡樂和幸福,我忘記了元宵,我好像已經吃飽了元宵一樣沿著大街奔跑起來。我沒有跑到大海池子那邊,我跟著一群提著花花綠綠燈籠的孩子來到了大馬路那邊的廣場。廣場上點著耀眼的汽燈,有人在跑旱船。我看見林寶寶牽著林誌揚的手在人縫裏出溜,看了一會兒我才覺,原來他們倆是在搶一些孩手裏提著的用地瓜麵做成的燈,擰下燈芯子,邊吃邊開始重新出溜。這是兩個賊呀,我想,我爸爸,打死迎風站,餓死不做賊,他們不聽大人的話……我餓,可是我不搶別人的東西吃。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聽自己走路的聲音,覺得自己太聽話了,可我身上的力氣越來越了,走到家門口就走不動了……我爺爺把我抱在懷裏,用他幹癟的嘴唇親我的額頭,他在念叨“近你媽近你媽”,滿嘴地瓜幹酒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