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幾,金龍找我來了,那上午我正在車間跟福根他們喝茶閑聊。
福根一見金龍,忽地站了起來,一拉我:“龍哥來了。”
我早就看見他了,故意裝糊塗:“龍哥?哪個龍哥?名字這麼猛,香港黑社會的?”
金龍站在車間門口的那抹陽光裏,直豎豎的像一根棍子:“寬,寬哥,我來了。”
“呦!金爺,”我裝做剛剛認出他來的樣子,動作誇張地衝他招了招手,“趕緊過來,趕緊過來,想死我了金爺。”金龍皺一下眉頭,磨磨蹭蹭地晃了過來:“寬哥,別這麼稱呼……那什麼,我剛知道你回來了,就趕緊過來看你。剛才在路上遇見王東了,他告訴我你在這裏上班,不然我先去看看老爺子。”“難得你有這份孝心,”我忍住惡心,指了指旁邊的一隻凳子,“坐下話。”福根他們似乎看出了什麼,悄悄離開了。金龍坐下,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裏摸出一遝錢,從桌子角推給了我:“寬哥,我知道你剛出來需要這玩意兒,沒多,三千。我也不富裕,剛出來呢。”見我收起錢,他長籲了一口氣,“寬哥,啥也不了,你回來就好,金龍還想跟著你幹。”我笑笑:“我不混社會了,你沒看見我在上班嗎?”金龍瞄我一眼,貌似隨意地:“不玩兒了也好,沒意思,現在全民下海,還是幹自己的實惠……寬哥別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不管上班還是做生意,有事兒幹著就好。”我給他倒了一杯水,笑道:“你來找我,不會是專門來給我上政治課的吧?”
“哪敢?”金龍將眉頭撇成了八字,臉一紅,“我是跟你道歉來了。”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對,我對不起你,”金龍的眼圈有些紅,“那年我一時衝動,告了洪武,然後就被警察扣了……”
“扣了你,你就把我出賣啦,”我摸著脖子哈哈大笑,“你就想告訴我這個是不是?”
“我沒出賣過你,”金龍的臉上閃出一絲恐懼,“是他們問我的,我受不住,就了。在這之前,王東……”
“金龍,你還是沒打譜好好活,”我收起了笑容,“好了,繼續下去我就不想讓你活了。”
“寬哥,我錯了……”金龍撒了氣的皮球一般萎靡下來,徹底放棄了辯解,“我該死。”
“知道錯了就好,”我用一根指頭點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什麼也不要跟我解釋,我全都知道了。聽著,以後盡量不要在我的麵前晃蕩,我還想多活幾年……”緩一口氣,笑了,“如果你的經濟條件還得過去的話,就再拿幾個錢出來,算是你對我的補償,以後我展好了會還你的。如果困難就算了,我不會賴著你的,以後應該怎樣做,你自己清楚。”
金龍垂一下頭,猛地抬了起來:“寬哥,謝謝你還拿我當兄弟對待!看我的吧,以後就是赴湯蹈火……”
我搖了搖手:“這些話我已經聽煩了,你先回去吧,想你了我會找你的。”
金龍摸著膝蓋站了起來:“寬哥,那我就先走。麻煩你勸勸王東……我怕他衝動。”
我一腳踢飛了他坐過的凳子:“害怕就給我離開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