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老虎粗重地喘了一口氣,“話到這裏,再就多餘了,約個時間吧咱們。”
“你,我隨時恭候。”這子還處在初級階段,這是要跟我約仗呢,我忍不住想笑。
“明晚上八點,大海池子,怎麼樣?”老虎這話得氣宇軒昂。
“行。老虎哥是個痛快人,”我笑了,“一言為定。”
老虎啪地掛了電話。我回頭掃了王東和萬兵一眼:“聽見了吧?這子跟我裝逼呢。”
王東把拳頭攥得哢哢響:“廢了他完事兒!你不用去,我自己就把事兒辦了,這個**養的,活夠了這是。”
萬兵把眉頭皺得像隻拳頭:“不需要你們,像這種沒腦子的傻逼我自己就把他辦了。”
我坐下拍了拍萬兵的手:“你以為我真的會跟他去拚命?他的命才值幾個錢?不會的,我不傻。”
“對,這子就是打的這個譜,”萬兵忿忿地,“你想想,他跟你約了這一仗,不管輸贏,他的名聲又長了一大截子,街麵上的人好了,看看看看,老虎敢跟張寬叫板,硬漢子啊。操他媽的,想得倒美!寬哥,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這事兒我替你來辦,反正我來無蹤去無影習慣了,誰拿我也沒有辦法,我去他家找他,一槍敲殘廢了他,再讓他‘慌慌’。”
“那更完蛋了,”王東,“把他敲殘廢了簡單,可是寬哥就得去坐幾年牢了,你想想這個道理。”
“不用想,”萬兵忽地站了起來,“跟著奎哥闖蕩這麼長時間我還沒長點兒本領?廢他簡單,讓他老實是目的。”
“你打算怎麼操作?”我突然覺得這更是一條捷徑,因為萬兵的確是來無蹤去無影的,對他沒有損失。
“給我一條槍,我這就去長興酒樓,當著他那幫螞蟻的麵兒打斷他的腿,”萬兵的眼睛放出血紅的光,臉也漲成了茄子色,“我知道他們那點兒把戲,大場麵他們做夢都做不著,我一掏槍他們肯定全都尿了,誰敢反動我直接放倒他。然後我就大搖大擺地走人。他們裏麵的螞蟻有不少認識我的,根本不敢出來追,出來那不等於找死?當年我跟著王八幹過這樣的事兒。我走了,他們忙活著抬螞蟻王去醫院吧。我帶著槍遠走高飛,他們一分析就知道我是你的人,誰還敢再來亂叨叨?等這事兒過去一段時間,你就出麵去找他,他不給你當孫子才怪呢,怎麼使怎麼有,他連個磕巴都不敢打。時間一長,你再一籠絡,人就是你的了。這種人生就是一頭牛,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來‘了了’,你先想到了,這頭牛就給你出力去吧。”
看著萬兵滔滔不絕的嘴,我傻眼了,這子簡直太厲害了,我冷不丁打了一個激靈,幸虧鄭奎把他收攏在我的身邊,要是這樣的人跟了家冠,我就等著死去吧,這樣的人比十個錢風那樣的都厲害啊,心裏不禁暗自慶幸。垂著頭想了一會兒,我抬起頭對萬兵:“本來我是這麼打算的,今晚上我就帶著槍親自去他家,跟他攤牌,以我的想法,在他家裏他不敢動我,因為我知道,像這種低級混子都很愛麵子,一般是不會打一個登門談事兒的人的。如果談崩了,我就想辦法讓他出來送我,那時候你們就出來,直接把他架回去,慢慢熬他,直到把他熬成咱們的一支雜牌軍。剛才你這麼一,我覺得比我這個辦法利索一些。這樣吧,槍我給你,人也給你幾個,你帶人去,讓這幾個夥計在暗處等著,一旦出現意外就一起衝進去,這個你會安排。你進去以後,衝棚放上一槍,這就結了。我估計也就是這麼個結局。走得要迅,千萬別等警察來了……”
“明白了哥哥,我馬上動身,”萬兵起身穿上了衣服,“讓大光跟我去吧,別人我不放心。”
“行,正好槍都在大光那裏,”我抓起大哥大,邊撥大光的電話邊叮囑道,“千萬心,別陰溝裏翻船。”
“翻不了,”萬兵笑得很燦爛,“真正的黑道人物我都敢動他,何況幾個螞蟻。”
在電話裏吩咐完大光,我放下電話,抱了抱萬兵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去吧,路上心警察。”
萬兵嘬了一下牙花子:“沒那麼快,警察還以為我是個好人呢。你們呢?就在這裏等我?”
我點了點頭:“不挪地方,這裏很安全。成功了就盡量回來,失敗了就找個地方給我來個電話。”
萬兵走到門口,回頭笑道:“關老爺溫酒斬華熊,不信你燙上杯酒等我試試。”
萬兵一走,屋裏就顯得空了許多。我不話了,眼睛澀得厲害,轉動一下就像砂輪在砬著。我眯起眼睛看著淺蘭色的窗簾,感覺眼睛舒服了一點兒。窗簾的顏色跟薄霧中的大海有些類似,風一吹,窗簾就晃,窗簾上繡著的圖案也隨之變化,像海麵上飛翔的海鷗。這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了楊波,記得那時候住在劉大為家,劉大為家的窗口正衝著大海。我經常和楊波一起站在窗前看那無垠的海麵,風吹過的時候,海麵上會飄起霧一般的水氣,那些迎風飛翔的海鷗就在這樣的霧氣裏上下翻飛,叫聲是那樣的清晰,很尖利,但一點兒也不覺得刺耳,軟綿綿地往耳朵裏麵鑽。看著大海,我的心胸就變得無比寬闊,我甚至都忘記了自己還有仇人,寬恕之心是那麼的強烈。楊波把腦袋附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我使勁甩了一下頭,腦子隨之清醒了許多,站起來一把拉開了窗簾,看著白茫茫的大海:“啊,人生。”
王東把剛剛喝到嘴裏的一口酒噴了個滿飛:“我操啊,勞改隊裏的三字詩來了!”
我沒有回頭,繼續朗誦:“啊,人生!啊……”我一下子呆住了,停車場上並肩走來了三個人。
我一把拉上了窗簾:“趕快坐好,拿出大哥的派頭來,萬兵和大光押著老虎來了。”
王東把手裏的那杯酒喝了,放下酒杯,用手摸了一把臉,一呲牙,一瞪眼,一橫脖子,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臉色鐵青,目光陰沉。好嘛,這家夥猛地一看就跟電影裏的土匪頭子一個德行。我衝他一豎大拇指,閃到窗簾後麵,用一根指頭將窗簾撥開一條縫,眯著眼睛看外麵。萬兵和大光麵無表情,一邊一個把老虎夾在中間,疾步往酒店裏走。老虎走得輕飄飄的,腳底下好象踩著一隻滑板,但他的表情很沉穩,甚至還帶了一絲怒氣。萬兵這是怎麼想的呢?怎麼直接把人給帶來了?
看著他們進了大門,我坐回來,悠然給自己添了一杯酒,拿在手裏輕輕搖晃著。
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我聽見萬兵在,見了寬哥規矩點兒,沒有禮貌的話我直接當著他的麵兒幹你。
門被敲了兩下,我沉著嗓子喊了一聲“進來”,長相如大猩猩的老虎一個趔趄被推了進來。
沒等他跟我打招呼,我忽地站起來,繞過桌子向他伸出了手:“呦,老虎哥親自來了。”
老虎有些不知所措,把手在褲子上擦兩下,拘禁地握住了我的手:“寬哥,你在這裏等我?”
“咳,什麼寬哥,”我拉他坐到身邊,淡然一笑,“剛才在電話裏不是論過了嗎?你大,我應該喊你哥。”
“都一樣……”老虎心有顧忌地瞄了萬兵一眼,“萬兵現在跟著你玩兒啊。”
“別這麼,我張寬沒那麼多規矩,大家一起混飯吃,不牽扯誰跟著誰的意思,嗬嗬。”
“呦,東哥也在這裏?”老虎這才看見王東虎視眈眈地坐在他的對麵,想站起來,王東一把按下他,輕輕一笑。
我轉頭對王東:“你陪老虎哥先聊一會兒,我跟萬兵個事兒,”衝萬兵一使眼色,“出來一下。”
萬兵推開門,把我讓出去,對大光:“你在這裏看著,他敢對東哥歪歪,直接拿槍‘噴’他。”
我回去邊關門邊笑道:“這是什麼話?大光,給你虎哥添酒。”
“怎麼搞的?”一帶上門,我就急急地問萬兵,“你們怎麼把他直接架來了?”
“關門擠了蛋子,趕巧了,”萬兵把我往旁邊拉了拉,嘿嘿笑道,“我真沒想到我還有這麼大的威力。”
“怎麼回事兒?不會是他一看見你就跟著你來了吧?”我很納悶。
“差不多啊,老虎是幹什麼的?人家大也是個老江湖了,場麵上‘鋪撒’的好看啊。”
萬兵,他去找到大光以後,簡單一情況,大光找出了兩條槍。怕老虎走了,兩個人一刻不敢耽擱,打個車就去了長興酒樓。老虎也算是個知名人士,一打聽就打聽到了他在哪個房間。萬兵讓大光在大廳裏等著,萬一有什麼動靜直接衝進去幫忙,他自己就擼一下槍管進了老虎的房間。老虎他們還在昏黑地的喝著,萬兵就站在門口亮出了獵槍。老虎的一個夥計一看不好,喊一聲“張寬的人來了,大家上了啊”,一酒瓶子摔了過來。萬兵一歪頭,衝棚就是一槍,那幫人全趴下了,房間裏一點兒聲音沒有。一個服務員想進來看個究竟,直接被衝上來的大光推了進去,大光對趕過來的保安,老虎哥他們喝大了,摔了幾個酒瓶子,沒事兒,把他們糊弄走了。老虎不愧是個老江湖,從地下爬起來,憚著一身菜湯衝大家壓了壓手,,兄弟們別緊張,這肯定是誤會了。著就要拉萬兵出去,萬兵就讓大光先押著他在門口等著。剛想對大家幾句威脅的話,那幫螞蟻就全跪下了,有幾個跪都跪不利索,他們一齊喊,萬哥萬哥,饒了我們吧,千萬別開槍啊。
“我就走過去,挨個腦袋上給了他們一槍托,大笑著走了。哈哈,這幫土鱉……”
“你沒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讓他們有點兒數?”
“告訴了,走到門口我回頭對土鱉們,就你們這些**樣兒還想跟張寬大哥約仗?”
“然後就走了?”我覺得這樣很好,再多了就畫蛇添足了。
“走了,不走我怕警察聞著味兒來了,”萬兵還在笑,“你猜他們在後麵什麼?”
“什麼?”我也輕鬆地笑了,“他們感謝萬大俠不殺之恩唄。”
“出來你都不敢相信,那幫土鱉,萬哥,讓老虎結帳啊,我們都沒帶錢,哈哈哈!”
媽的,這是一群標準的街頭“汙爛”!我不禁皺緊了眉頭,這幫烏合之眾我是堅決不能讓他們深入到我的圈子裏麵來的,將來利用他們去嚇唬類似魚販子老錢這樣的想跟我玩兒“離格楞”的老油條,倒是很對他們的路子。老錢這子早就應該給他點兒顏色看了,以前他曾經涮過我一把,賣爛魚給我,因為那時候我對冷藏行業一竅不通,不敢得罪他,就忍了,可是這子覺得我好話,經常這樣糊弄我,這不,前幾他又跟我玩起了“離格楞”,欠了我的錢,跑了。正好,這個任務將來就交給這幫土鱉去辦吧,折騰完了他,還讓他給我送貨,價格就不一定是原來那個價格了。萬兵見我冷冷地笑,也跟著笑了:“寬哥,我這麼辦還可以吧?歪打正著啊,這樣反倒利索了,一會兒單等你跟東哥舌戰他了,論腦子,他不是你們哥兒倆的對手。他現在這種狀況很不好受,有個成語叫什麼來著?騎虎難下?不是這個意思,反正就是那什麼……他得裝,我了解這種‘汙爛’的心理,心裏害怕得要命,麵子上還得裝,想起來了,這個成語叫色厲內什麼東西,就是一個字,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