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抄本
阿福來到了我們身邊,他瞧著姑姑的臉,瞧著她藍眼睛,望著她那被風吹亂了的黑頭發,望著
望著隻見他正想開口說話,姑姑驀然回過頭來,雙手抱在胸前盯著他淡淡地問他:“你之前不是說要
跟我哥學駕船嗎?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
阿福的臉出奇漲紅了,他摸著自己的尖下巴,低下了頭。“我。。。。。。”他吞吞吐吐地說。
“這樣一個大公子,用得著學駕這種打魚船嗎?”母親跟著笑了起來望著阿福說。這時,母親
已經祈禱完了,她站了起身。姑姑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臉望向海麵,母親接著又睨起眼睛望著
姑姑說:“我看我們以後也用不著打魚嘍。”說著就往船艙走去,到廚房去了。姑姑聽到母親這種意
味深長的話,慌亂地挪動了一下腳步,然後拉起我往船舷旁邊走去。
阿福也到船舷旁邊,他抓住欄杆又瞧著姑姑說:“其實我下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的。我想叫
你去跟爺爺說說,我們可不可以往南邊走,這樣會比往海南島去安全得多。”
姑姑望著洶湧而來的烏雲。“為什麼?”她頭也不回地說。
“暴風雨是從西邊來的,我們往南走,它們就從我們的側邊拐過去,完全打不到我們,或者我
們的漁船加大馬力,讓暴風雨追不上我們。若果我們往釣魚島去的話,雖然也能躲過這場暴風,但
是日本人會來驅趕我們的呀!”阿福忙不迭地說道。
“那是我們的釣魚島,怕日本人幹什麼?”姑姑突然打斷他的話,輕蔑地說。
“我並不是怕他們,我是怕他們會對你不利。。。。。。他們禽獸都不如。。。。。。”阿福又扭擰不安
地說。
姑姑望著阿那青黃不接的臉。“怕對我不利?你是怕日本人對你不利吧?”
“也有可能吧,他們以前侵略我們的時候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在南京時殺死我們好幾百
人,聽說,我們村也曾被他們燒得磚瓦不剩,也被他們殺死了不少人,所以我們現在碰到他們,是
沒有好結果的。。。。。”阿福額頭上滲出了幾顆豆大的汗珠,他抹著汗水說。
姑姑望著那洶湧澎湃的海浪忽然笑起來。“既然你這麼怕他們,你現在就跳下海去逃命去
吧。。。。。。”
“那是不可能的。”阿福說,“那樣不淹死才怪。”說完又抹了抹鼻頭上的冷汗。
“那你想怎麼樣?反正我是不會去跟我爹說的,我相信我爹!” 姑姑說,說罷又提高嗓音說,
“要去你自己去!”
姑姑和阿福正在拌嘴爭拗著,此時風暴越來越近了,鋪天蓋地的雲層裏電光雷鳴,一道道閃電
好像要把大海劈成兩邊似的。偶然,還有隆隆的雷聲越過我們的頭頂,落在我們的身邊。眼前的波
浪一層接一層掀起著,好像一堵堵黑漆漆的高牆撲到我們的漁船上,也好像下定決心要把我們的漁
船推倒掀翻掉。不一會,海浪的吼叫聲蓋過了風帆的習習聲,也蓋過發動機的轟隆聲,它推動著漁
船像野牛一般踉踉蹌蹌地向前衝去。隨著船頭接二連三地被拋高起來,船尾又接二連三地從浪濤中
翹到半空,一股股海水衝上了船舷,潑到我們的身上。這時,姑姑正要拉起我往船艙裏走去,突然,
阿福倉惶地大喊一聲,雙手離開開欄杆,一下子跌到甲板上,滑到了中間那條大桅杆底下。緊接著,
漁船忽然又向海裏傾斜,好像要側翻到海裏似的。刹時,阿福還來不及抱緊桅杆,又像溜冰似的向
船舷滑去。眼看阿福就要從船上滑落到大海裏,姑姑馬上蹲了身體,雙手抱住欄杆,用腰身擋住了
他的屁股,像一堵牆頭那樣擋住了他。爺爺接著也急忙奔跑過來,用力拖住了阿福的雙腳。那時,
阿福的牛皮鞋和襪子一齊掉到大海裏,被海浪衝走了。當我看見阿福被跌得鼻腫臉歪樣子時,禁不
住啞然失笑起來。
緊接著,暴雨劈嚦啪啪地來了,雨點密密匝匝地打落在風帆上,打落在桅杆和甲板上,眨眼之
間就形成一道道密匝匝的雨簾。瓢潑大雨毫不留情地撲下來,爺爺和姑姑連忙把阿福扶進船艙裏。
我快渾身濕透啦,於是也飛一般跑了進去。阿福躺在船艙的小房子裏那張木板床上,他又嘔又吐,
把肚裏的東西都吐到床前那隻垃圾桶裏。嘔吐時,他的臉青了紫,紫了青,嘴唇發黑,眼睛暗淡無
光,好像僵屍的臉那樣。嘔吐完後,姑姑把垃圾桶端到船舷,把髒物全部倒進大海去。當姑姑走回
來時,爺爺已經把一碗滾熱魚頭湯遞給阿福,並勸他把這碗魚頭湯喝到肚子裏去。湯水隨著漁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