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集束炸彈(1 / 3)

第二十五章 集束炸彈

過一會,我們自覺地回到暗房裏,也心甘情願讓武本秀勝把我們鎖在暗房裏,沒有出聲,沒有

抱怨,也沒有發牢騷。武本秀勝為我們抄來了窩窩頭,我們也照吃了,後來他又拿來了淡水,我們

也照喝了。當時,房間裏好像有了一種不同往常的味道,不是魚腥的氣味,不是死屍的氣味,也不

是死老鼠黴爛的氣味,我說不出那是什麼氣味,我呼吸著這種奇特的氣味,時不時就會昏昏沉沉,

渾渾噩噩,時不時又會覺得輕飄飄,像是喝了一大碗高度三花酒的感覺,又像是被注射了興奮劑的

感覺。吃過窩窩頭之後,爺爺躺了下去,倦曲著身子,把手肘放腦門下當作枕頭睡著了。我還是發

現他第一個晚上睡得那麼香,那麼沉。接著,姑姑靠著阿海的肩膀也睡了過去,父親和母親好像很

疲憊的樣子,也閉上了眼睛。阿福不一會睡過去之後也打起了呼嚕來。不過,他平時經常會夜深人

靜的時候打起這病態呼嚕,但這一次的呼嚕是為自己壯膽,還是催眠,我就不清楚了。這一天的整

個晚上都顯得分外沉寂。

第二天八九點左右,一個陌生的歪嘴保安給我們送來窩窩頭和淡水,武本秀勝沒有來,那個死

藤醫生也沒有來。當時,當我們在吃著這些窩窩頭,突然有一種好像冷颼颼的東西難以抵禦地侵入

了我的體內,使我感到驚訝。我不一會用手勢問了那個歪嘴保安,問了他武本秀勝那裏去了,他為

什麼沒有來?歪嘴保安於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咕嘟咕嘟地叫了幾下,接著又搖搖手。我知道他

的一個啞巴就不再問了。這時我也覺得奇怪,自己怎麼牽掛起這個家夥來?

隨後過了半天,武本秀勝沒有來,眼看中午又到了,他依然沒有出現,於是我猜想他一定是在

忙著做死者的身後事。我記得我們村上死了人一般都會為死者做一場法事,請村上的廟祝公吹或者

巫師巫婆吹打彈唱一翻,然後才入殮抬到山上去,或者送到火葬場去,或者抬上漁船運到大海去,

推進大海裏,也埋葬在大海裏。我想他們也許也會這樣,因為爺爺說過,他們也有這種傳統,他們

的風俗習慣大部分都是跟我們學的。於是我想,武本秀勝許是回去請和尚或者請巫師巫婆了,讓那

些和尚或者巫師巫婆為死者吹打彈唱一翻,為死者超度,拯救死者的靈魂之後再把屍首推到大海裏,或者把屍體運到火葬場去。果然,我猜中了,一個小時不到就有一架直升飛機在巡邏船的上空回旋

起來,在我們的頭頂轟鳴著,在我們的耳邊嗡嗡直叫著。我想直升飛機一定是帶死者的家屬來送葬

的,或者是帶巫師巫婆和尚來吻打彈唱的,但是,這架直升飛機在這巡邏船上空盤旋不到半個小時

就飛走了。那個啞巴保安中午時進來時,他又送窩窩頭和淡水進來時,他用手勢告訴了我們,那架

直升飛機的確是來運那兩具屍首運回去的,用籃子吊走的,吊到火葬場裏去的,因為死者的家屬要

求,在火葬場裏舉行葬禮儀式,也在那火葬場裏請和尚和巫師巫婆超度,拯救死者的靈魂。

直升飛機飛走後,我們聽不到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後,接著我們又聽到了房門那鐵鎖的咣當聲,

跟著房門悄然推開,武本秀勝背著雙手走了進來。這時,他穿著一套新保安製服,踏著一對新的牛

皮鞋,束著腰,腰帶上掛著一隻黃澄澄的的手槍皮套,銅鈕扣扣著,沉甸甸,裏麵裝著一支精致的

左輪手槍。他沒有戴頭盔——不過,他每一次進來都不戴頭盔——頭發一律梳向後,頭發油光發亮,

尖尖的額頭也發著光亮,他的那撮鼻毛也發著亮光。他也不戴原來那副破眼鏡了,現在他的眼鏡也

是新的,也在發著亮光。我從他那眼鏡背後的眼睛裏看得出,他正在眯眯地笑著。他笑著時,他的

鼻毛仿佛也笑了起來。自從我們被捉到這巡邏船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開心,這樣笑逐顏開。

我看到他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我感到突然,爺爺也感到有點驚奇。武本秀勝春風滿麵地站在我們麵前後,爺爺於是瞧著他的眼睛問道:

“你好像很高興似的?——是不是升官發財啦?”

“是呀,你說中啦,我的確升官了。我現在真是高興極了。”武本秀勝拍了拍腰間的左輪手槍

高興地答道。

阿福接著也瞧著武本秀勝紅彤彤的臉,滿臉疑團地問他:“你真的升了官也發了財啦?”

武本秀勝捋著頭發,瞧著阿福。“不,我現在隻是升官。但是,發財是必然的。有那一個當了

官不發財的呀?你們那裏的不也是一樣嗎?”

“你真的升官啦?——升的是什麼官?”阿福又問。

武本秀勝轉眼望向爺爺:“我現在已經坐上了真琴二秀的住置,當上了副大隊長啦。”

姑姑用手梳理著母親的頭發。“想不到漢奸的後代在這裏也有官當,真好笑。”姑姑隨後又說,

“可是,我們要恭喜恭喜你才成。”母親的頭發已經散開了,姑姑把它重新紮起來,紮成了一條馬

尾鬆。母親剛才已把姑姑頭發辮成了一條又粗又的漂亮的辮子。

阿海從姑姑的和身邊站了起來。“那誰頂替犬野太郎的位置?”

武本秀勝從布袋裏拿出了一包香煙,放了一支到自己的嘴上,又把兩支分別遞給爺爺和阿海。 “還沒有,暫時還沒有。”他把過濾嘴往那隻畫滿了櫻花的煙盒上敲著說。

父親雙手抱著胸膛。“那麼那兩個鬆井野子呢?它們那麼埋命幹活,難道他們沒有升官嗎?”

他冷嘲熱諷地說。

“提這兩個侏儒幹什麼?”武本秀勝把煙叼到嘴上。“他們能幹什麼?他們還不是繼續做他們

那向右轉’社長!”他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說下去。“不過伊藤醫生昨天已經回去了,跟著那架直

升飛機回去了,連草藥海鳥蛋一起帶走了,但是他不久就會回來的,他這次會跟新的大隊長一起到

來。所以,現在巡邏船上所有的人都得聽我指揮,當然也包括你們,也包括那兩個鬆井野子。”

“既然你是隊長啦,什麼都是你說了算,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我們回去?”父親又冷冷地問

道。

“一時三刻放你們回去,看來是不可能的。”武本秀勝站到房門旁邊,倚著門邊杠吹了一個煙

圈說,“因為昨天晚上總部來了急電,在短期內一定不能放你們,如果我擅作主張的話就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