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民謠(1 / 3)

第二十六章 民謠

那兩個侏儒抱著一大麻袋集束炸彈返回巡邏船後,武本秀勝和那兩個保安隊員也隨後走了,我

們接下來走進了船艙。站在船艙裏,我屈著指頭默默地數了一下,我們足足一個星期多離開這條漁

船了。盡管這七天的時間不是不是很長,但我此時覺得好像已經過了七年,甚至七十年,七百年那

樣漫長,而且還無法估算以後還會還會還要離開這裏,再到那大日本那巡邏船上,或者被他們押到

什麼地方去。想到這裏,我感到黯然神傷,我望著桅杆上那麵紅旗,止不住流下了淚水。

船艙裏一片狼藉,魚網淩亂地堆在水箱麵上,像一堆稻草那樣,有的破了,有的斷了,有的爛

了。爺爺和阿海把魚網拖開,拖到甲板上攤開,讓陽光把魚網裏的黴氣曬一曬,姑姑接著到床頭上

把那合針錢拿出來,跟母親一起,坐在在太陽底下,把魚網上破爛有地方縫補起來。阿福立即跑到

廚房裏,看一下廚房裏還有大米和魚幹沒有。阿福說他跟我一樣,再不想吃那些硬邦邦的臭窩窩頭

了。

爺爺和阿海攤開魚網之後,就把那幾隻水箱蓋打開。每一隻水箱都有三四張辦公桌拚起來那樣大,也有那樣長,一米多深,至少可以裝得下兩噸海魚。當時,那幾隻水箱裏也已經裝有兩噸多海

魚,可是,那些海魚已經全部都死掉了,發出著陣陣剌鼻難聞的黴爛味和腥臭味。我們於是通通把

它們打撈了起來,放到那兩隻籮筐去,再抬到船尾倒進大海裏。這些死魚一到水裏,馬上就有數不

清的活魚蜂擁而來,把它們拖走了。把這些死魚處理完,爺爺和阿海又用膠桶裝滿海水,把水箱裏

的殘渣餘孽衝洗掉,再用破布把水箱裏的漬垢擦掉,擦得幹幹淨淨,一片魚鱗都沒有,一點臭氣都

沒有。

我不一會在船艙裏,在那些水箱旁邊,那暗黑的角落裏,在那些破板底下,在牆壁上,跑到床

頭床尾去,要把那顆集束炸彈找出來,我要看一下那集束炸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即使我找

完了整個船艙,把船艙裏的每一條裂縫都找遍了,後來還跑到駕駛樓上,跑到廚房裏,跑到柴油機

旁邊,跑到甲板上,把那裏的每一條裂隙都找遍了,還是找不那個該死的集束炸彈彈,於是我感到

懊喪了,沮喪了,失望了。

傍晚的時候,姑姑把僅剩的兩碗大米煮成一大鍋稀粥,因為已經沒有了鮮魚,也沒有了蔬菜,

我們隻好用這鍋稀粥充饑。這一天夜裏,我覺得非常煩悶,頭重腳輕,不知什麼原因,我的心裏總

有一個硬石在堵塞著,時不時就會喘不上氣來。我在艱難地喘著氣時,這個硬石突然又像一條魚刺那樣把我的心刺得發麻漲痛,一直漲痛到我的咽喉裏,再漲痛到我的臉上和額頭上。又過了一會,

我的額頭上滲出了涔涔的汗水來。我以為是鮮血,擦拭了一下,結果發現是汗水,是綠豆般大冷涼

的汗水。母親於是捂了一下我的額頭,再摸了摸我的臉對我說,你發燒了,你躺到床上去吧,我把

一些草藥敷到你的頭上,就會好的。說完,母親把兩知爬山虎和見血藤放到嘴裏去,咀嚼起來。

我躺在駕駛樓上那張床上時,也病倒在那張床上時,阿福這時也睡在我的身邊。他已經睡著了,

估計他現在隻想著明天如何能吃到米飯和鮮魚,別的什麼也不再想了。這時,爺爺和父親正坐在船

尾的矮凳子上,吸著香煙望著遠方,望著波浪翻騰的海平麵,望著這寂寞的天空,一言不發,好像

在尋找著大海與昏暗的天際相連接的地方,又好像在尋找著月亮慢慢沉下去的地方。姑姑和阿海坐

在最高那根桅杆旁邊的船舷上,並排地坐著,肩靠肩地坐著,雙腳伸到了海裏去。他們也在遙望著

大海,遙望著遠方,遙望著天底下那遙遠的家鄉。到了下半夜,窗口裏悄悄傳來了姑姑的歌聲,她

正在哼唱著我們家鄉的一首古老的歌謠,聲音忽高忽低,抑揚頓挫,有時像浪花淒婉的如泣如訴聲,

有時像月落時鳥鵲哀怨的啼叫聲,有時像溪水從山澗流過的叮咚聲,有時又像小鳥歸窠裏的鳴叫聲。

我記得這首歌謠的內容有一段是這樣的:

我坐在自己的漁船上

待在這荒涼無助的地方

眺望著這茫茫無際的大海

眺望著自己遙遠的故鄉

漸漸地

我感到了溫暖

漸漸地

我感到了憂傷

如今

我的身子雖然被拋棄在這裏

如今

我的心已回到了故鄉

。。。。。。

第二天,當我昏昏沉沉地從床上爬起來時,太陽也已經爬到了桅杆頂上。母親見我醒了過來,

於是把一碗稀粥一點點喂到我的嘴裏。當我問她為何還有米下鍋時,她說這碗粥是昨晚吃剩的。後

來我從阿福的嘴裏才知到,原來昨天晚上母親根本沒有吃,她把她那碗粥收到了櫥櫃裏,現在重新

煮沸過給了我。我吃完那碗粥後,母親說,出去曬一曬太陽對我的病有好處,我於是走出了船艙,

來到了甲板上。這時,爺爺、姑姑和阿福也在甲板上,隻有阿海和父親不知那裏去了。我接著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