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爺爺於是告訴我,他們跳到了海裏,遊到釣魚島上去了,找食物去了,那幫日本人再也沒有
送給我們窩窩頭,我們也不再要他們的窩窩頭,我們船上也沒有能夠下肚的東西了。當我又渾渾然
問爺爺為什麼把漁船駛過去時,阿福立即惶惶地說,漁船還用鐵鏈著,何況船上裝有集束炸彈,是
開不了,也是動不得的。
我於是朝海麵望去,朝釣魚島望去,在耀眼的陽光下,釣魚島就像一張壁畫那樣漂浮地大海裏,
懸掛在我的麵前。島上的棕櫚樹搖著,海鳥在棕櫚上飛翔著,也有好幾隻黑琵鷺停在棕櫚樹上。這
時,我見到了父親在海邊那塊礁石旁邊拱著身子,在尋找著海鳥蛋和螃蟹,他的手上也抓著好幾隻
鳥蛋的螃蟹,他的袋子裏也裝滿了海鳥蛋和螃蟹。阿海赤著胳膊在一棵棵棕櫚樹邊,在一棵棵仙人
掌前麵尋找著野果,他的手上還抓著一串串野山楂和酸梅子,他那攤開在岩石上的衣服裏也堆滿了
野山楂和酸梅子。
過了半個時辰,太陽剛剛從桅杆頂上滑下去,天色驟變,一片黑雲從釣魚島的方向直鋪過來,
把太陽遮住了,又過了幾分鍾,我們的身後便卷起大風,大風把桅杆吹得啪啪響,把那麵五星紅放
旗吹得似乎在飛走似的,看來不久又將起暴風驟雨了。爺爺於是把雙手放到嘴邊,姑姑也把雙手放
到了嘴邊,對著釣魚島大喊起來,呼喊著阿海和父親快點回來。接著母親也奔跑出來,她也把一隻
手也放到了嘴邊,對著釣魚島大喊起來,呼喊著阿海和父親快點回來。當父親和阿海向我們遊過來
時,我發現了一條大白鯊,於是也大聲喊道:
“你們快點遊啊,不然那頭大白鯊就要到啦!”
母親瞪了我一眼。“不要瞎胡鬧,不要嚇唬他們!——那裏有鯊魚?”
我指著半公裏外的海麵上:“我並沒有亂說呀?——那頭不是鯊魚嗎?”
“那裏湧起的浪頭。——你不能再這樣喊啦。”母親也許也見到了那條大白鯊魚,然而她卻故
意這樣斥責我說。
我說過,巡船船鎖著我們的漁船停在距離釣魚島有兩三百米的海麵上,這時,阿海和父親用了
大約二十分鍾左右就遊到了我們麵前,當我們準備把他們拉上來時,雷鳴閃電來,暴雨也來了,海
麵上掀起了船高的浪頭。正在這時,一條深褐色的、張開大嘴的大白鯊在浪濤裏也像急風驟雨般急
遽地撲了過來。不一會,眼看這條大白鯊就快遊到漁船旁邊,撲到阿海的身上,爺爺突然舉起了手
中那指把雪亮的鋼叉——我當時根本不知道爺爺會有鋼叉在手——猛地吆喝一聲朝著大白鯊擲去,
把鋼叉插到了這家夥的顎頭上。須臾之間,這頭大白鯊沉了下去,帶著那把鋼叉沉到了海裏,眨眼
之間便消失了。
這一天,叫我感到大惑不解的是,沒有一個日本人再次踏到我們的漁船上,不單隻那兩個侏儒
沒有來,連武本秀勝也不知跑到那裏去了。武本秀勝和那兩個侏儒不但沒有到我們的船上,我舉目
到他們的巡邏船上,也無法尋找到他們的影子,見到的隻有三四個保安在炮台附近,在船舷旁邊來
回巡邏著。阿海和父親在釣魚島上尋找海鳥和野果時,這幾個巡邏的保安也沒有過來幹涉,更沒有
對他們開槍恫嚇,隻是望兩眼就走開。我們回到駕駛樓時,阿海和父親正在換衣服,我於是帶著疑
又問了爺爺。
當時,爺爺正在把父親那件青布衣裏的鳥蛋一隻隻拿到桌子上的瓦碗裏。“武本秀勝之所沒有
出現,我想他一定是在布置如何去抵擋那些保釣人士到來的事吧。”爺爺說。
我把一隻光滑的海鳥蛋拿了起來玩弄著。“保釣人士會跟這幫日本人打起仗來嗎?——他們是
否也帶著槍炮來嗎?”
阿海披上了一件父親給的藍襯衫,他邊扣著鈕子說:“他們那裏會有什麼槍炮?——他們隻不過
到這裏來示威一下而已。”
“也不是單單示威那麼簡單。”爺爺說,“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衝破日本人的攔截,把他們帶
來的旗幟插到釣魚島上來宣誓主權。這釣魚島是台灣的,也是我們的。”
“那我們把咱們的紅旗插到這島去吧。”我說。
母親捧著一大把野山楂和酸梅子放到桌麵上。“可是,咱們插旗是沒有人會知道的。”
“難道他們就有人知道嗎?”我問母親。
“當然,他們是有組織的,都是一些愛國人士,”爺爺在另一隻瓦碗上敲碎鳥蛋,把蛋液倒進
碗肚裏說,“台灣人香港人都會知道,全世界的華人都會知到,當然,我們家裏有的也會知道。如
果那些保釣人士到來,日本人也不敢向他們開槍,台灣日本都是美國的盟友,他們更不敢把他們好
似抓我們那樣抓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望著這些新鮮的野山楂和酸梅子說道。
“我想武本秀勝沒有到我們的船上,一定想著如何把那些金銀財寶藏匿起來才真。”姑姑吃著
一顆酸梅子說。
“話不定這家夥已經病了吧。”父親穿上褲子走到我身邊說。
阿福將一把野山楂塞到嘴裏。“有可能死掉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