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就要到家了,那些日本人已經消滅了,我們又開始出來打魚啦。他聽到後就慢慢地閉起了眼睛,
可是不久,他又會這樣突然莫明其妙地問我們:阿福呢?阿福到那裏去啦?我記得之前他一起跟我
們出來打魚的,現在他到那裏去了?接著又哆裏哆嗦著說,阿福這個人呀,他雖然過於懦弱,但沒
有壞心眼,一點不像那些他父親,所以我們絕對不能不管他,把他拋棄掉。我們於是又騙他說,阿
福已經回到家裏去啦,他已經在家裏接管了他父親的生意,他現在風光得很呢。之後,爺爺就緘口
不語了,他似乎在閉目沉思起來。不一會,我們終於又靠近這條漁船。這一回,船上的人好像也看
清我們,他們竟然沒有再走了。
快艇停靠在漁船旁邊,一個黝黑的中年漢子把一條繩子拋給父親,接著問道:
“我好像見過你,你是富裕村的老張吧?”
父親吭了一聲後就把繩索綁到快艇上,用盡氣力爬了上去,然後把我和母親也拉到了漁船上。
當阿海背起爺爺走到漁船旁邊時,那條漢子也主動過來幫了忙。他和父親一起抱住爺爺的胳膊,把
爺爺安放到甲板上。漁船上隻有四個人,估計是他們的一家人——漢子和他的老婆以及他們的兩個
兒子。那漢子的老婆是一個腰粗臀圓,臉闊眼大,粗手大腳的婦女,他那兩個兒子也是粗手大腳的
小夥子。我們上到漁船上後,漢子就給我們端不了一大鍋玉米粥。在船艙裏,姑姑把玉米粥一點點
喂給爺爺,但是,爺爺隻是吃了一點就昏睡了過去。在我們都吃著粥時,漢子便詳細地問了我們的
情況。我不想欺騙他,於是就把我們遭遇告訴了他。他聽後對我們十分同情,他的老婆和他兩個兒
子也流下了同情的淚水。接著,那漢子也告訴我們,他姓林,是富民村的村民,這艘漁船是他新買
的,今次也是他一家人第一次出來打魚,他們剛才見到我們都抓著槍,也劃著日本人的快艇,以為
我們是日本人才逃跑,後來,看清楚我父親的相貌,也聽清了我父親的聲音,才敢停下來。我於是
問了他:
“林大叔,你在那裏見過我父親?”
“你父親那麼有名,誰不認得呀?”他開玩笑地說,接著又笑著說,“我以前是開飯店的,也經
常到你們村裏收海魚,我怎麼不認得他呢?當然,他不認得我是正常用的,因為之前我畢竟不是打
魚的。”
我們接著坐在船艙裏那排凳子上,開始跟林大叔商量,是不是立即返回去。阿海對林大叔說,
爺爺的傷勢如今那麼嚴重,容不得耽擱太長時間,盡管現在他敷上了雲南白藥,但那顆子彈沒有取
出來,他也一直都在昏迷著,這是非常危險的,如果你肯馬上返航的話,回到裏,我們願意賠償你
的所有損失。
“這倒不用,反正我也想回去啦。”林大叔說。
不一會,我發現船艙那三隻水箱裏有很多歡蹦亂跳的海魚,於是想他們也許也知足了。這條漁
船無論什麼地方都打掃衝擦得十分幹淨,淨得好似房間那樣,沒有半點垃圾。船舶艙的牆壁上還掛
著一幅毛主席畫像,畫像嵌在鏡框裏。母親告訴我,掛這幅毛主席畫像是為了避邪擋煞,驅鬼除妖,
祈求平安,就好像我們船上那隻神盒那樣。後來,我還發現,船上的駕駛樓上和廚房裏也有一幅幅
一樣毛主席畫像。當我正在觀望著這幅毛主席畫像時,林大叔又問起阿海的名字來。阿海於是也把
自己的遭遇也講了個大概。
林大叔聽後卷起了旱煙。“說起金大鱷,我昨天還見到過他哩。”
“昨天你不是在這裏打魚嗎?——你怎麼會遇著他?”阿海有些緊緊地問他。
“昨天中午的時候,我的確撞見過他。”林大叔把旱煙點燃。“我們正在這片海域打魚,他和幾
個年輕人駕著一艘機動船到來的。這幾個年輕人都帶著長刀,臂膊都畫有毒蛇和蠍子,氣勢洶洶,
我想他們一定是城裏的‘虎頭幫’。”
阿海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金大鱷到這裏來幹什麼?”
“估計是來找他的兒子吧。唉,阿福現在也死了,連屍首都不能帶回來,我們現在都不知怎麼
辦啦。”父親垂下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