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六郎萬長春正在後山練習騎射,見一名嘍兵氣喘籲籲跑來,向他道:“少寨主,出事情了,老寨主讓我喚您去呢。”萬長春問道:“何事情這般急?”嘍兵道:“攤上大麻煩了,之前,那馬尾山、牛蹄山畢、方兩家發兵而來,具體為什小的也不是清楚,也不好說,好似衝您。還是快到寨門外瞧瞧吧,當心一些。老寨主生了氣,不算小。”萬長春哪敢怠慢,飛奔至前寨外,下到中坡,見著父親。那萬金奎不容分說,“啪”地給兒子來了一記嘴巴,喝道:“畜生,你幹得好事。”把萬長春給打懵了,挺覺委屈,問道:“爹,您怎麼打孩兒不問青紅皂白?”萬金奎罵道:“小冤家,打你,這還是輕的。待弄明白了事,或還要宰你呢,你可給咱長蛇寨惹下大亂子了。我平時是怎樣教導你的?要學好再學好,而你卻倒好,善言不入耳中,今日居然做下那等劣事。人家告了你,問罪來了。”萬長春也一樣糊塗,問道:“劣事?爹,我到底幹了什麼而惹您老生氣,人家忿怨的事?望請訓示。”萬金奎喝斥:“自己所為卻還問我?人家道你……,還不老實實交代?人禁哪處?快快交還。”萬長春一聽,忙呼:“冤枉,他們無中生有,信口雌黃,純屬誣蔑,根本沒這麼一宗事。今個孩兒一整天都呆在寨子中,並不曾踏出半步。不信,您可問張九、王彪。又怎麼會去做劫持彩珠妹子的不齒之事?”張九、王彪是寨中的小頭目,與萬長春最為親近。萬金奎聽他之言,也覺得自己過於冒失,兒子真的委屈怎麼辦?正在不知咋往下做呢,那邊方天化早已按捺不住惱忿,大叫道:“萬長春小兒,休要抵賴,此間執著虎頭槍者除了你還會有誰?事是你幹的,我女兒就是你搶的,快些還來。”萬長春聽言,無明火起,手指方天化叫道:“匹夫,凡事要有根有據,休無端血口噴人,往人頭上隨意栽扣屎盆子。大丈夫頂天立地,做事光明磊落,知什可為,什不可為。魔家絕非爾口中那種心胸狹隘之小人,背使陰詐之奸徒。向來樹身正,影不斜,德義不違。言之鑿鑿無字虛,天地神明可以察,日月如鑒照肝膽。又豈容他人潑汙,辱敗名譽?執虎頭槍者多有,怎隻識我?告訴你,俺這裏沒有你家女兒,愛上哪兒尋上哪兒尋去,隻莫管我來要。”方天化勃然大怒,大叫道:“小兒,做賊不算還強辭辯,敢為卻不敢當。看我一鞭打碎你的腦袋。”催馬擎鞭奔萬長春衝來。萬長春亦火撞頂梁門,無可忍耐,叫道:“老匹夫,我何曾惹你,卻卻汙我清白。從此成仇,兵戎而見,納命則個。”縱馬拈槍直取。二人老少,馬打盤旋,鞭飛槍走殺將一處,俱使出了渾身解數,發了狠地施毒招,旨在取對方性命,不肯相讓。這一打,事情更加不好來解決收場了。那邊畢光磊觀著瞧著,氣性也越見大,見方天化難以取勝,沉不住,道個:“萬長春小兒,別縱狂野,老夫也來擒你。”飛馬舞雙鐧要取萬長春。萬金奎一見勢頭不好,兒子對付一個方天化都不容易,再搭上個畢光磊,不是要丟他小命嗎,他這做父親的哪能坐視不理。反正事情已僵到這地步,端詳未明,解釋不清,拉下臉來也就拉下,先管眼前,以後愛咋地咋地,聽天來擺布。加上對那兩家也胸中有氣,遂叫道:“畢老兒,你也要伸手欺我兒子,豈容人讓得、忍得?這邊來,魔家與爾鬥。我萬家父子陪你們到底,看最後魚死還是網破。”畢華道:“匹夫,來就來,咱倆這次定見雌雄。”一個掄鐧,一個拈矛,兩家寨主,昔日朋友,今日反目成仇敵,凶殺起來。這愈打愈惱火,越戰越增仇,眼兒更是紅,不分你是誰,都潑了命。兩邊嘍囉沒主子命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隻有眼睜睜看著驚心動魄場上戰,幹著著急。誰都恐自己的主人有閃失,想向前助一把。但內心卻又不希望三家多增矛盾,自相殘殺。
不知場上激戰多久,雙方累個不行,人、馬皆軟,難以持續。萬金奎道一聲“天色已黑,明日再較”,與兒子還於寨中不出。方天化未肯甘休,打算揮軍攻擊對壘。但為方天化止住。已入夜,天時、地利己均不占,在人家田土上易遭埋伏,吃虧的事情不可為,於是將兵暫退嶺外。
翌日,兩麵重開戰。三老一少絞一處,難分難解。四位鬥得正酣,忽有人在遠處裏高聲喊:“別打了,都別打了。快些住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四人各虛晃一勢,跳馬圈外。甩臉定睛觀瞧,見那一騎馳至切近,馬上一個女子,披頭散發,衣服不整,滿身塵土。細辨,卻正是方天化的女兒,七星寨的少夫人方彩珠。方彩珠將馬勒住,又吐個“別打了”,一頭撞將下來,不省人事。方天化、畢光磊一見大驚,趕忙下馬,上前搶救。那邊萬金奎見之,什麼話也沒說,打一手勢,領自己的人馬回了寨子,緊閉門戶。畢華、方英不知方彩珠是由哪兒跑來的,都十分詫異,好不容易救她醒過來,催問事情。方彩珠撲到父親方天化的懷中,放聲大哭。老半天才斷續續說出了遭遇。
原來,昨個她與丈夫賽馬到在那一處長林,不期撲來一隊不速之客,認不清麵目,皆用青紗或黑灰所掩。一番苦鬥,寡不敵眾,方彩珠被這些不明來曆者打落馬下,活生生擒了去,劫擄而走。擄到了哪裏,卻是金人兵營。那使鏨金虎頭槍者乃海裏玉鼇,領牙將馬保、蕭黑三、雪裏豹、魔中猊等,及一彪健卒,扮成強賊所為惡劣勾當。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原來海裏兄弟屢剿三山,結果由於三山互為依勢,往來馳援救應,齊力抗敵,故而金人連連受挫,頻吃敗仗。成為他們兄弟的一塊心病。怎麼辦呢?就有部將提出,必先拆散三山聯盟,而後方可圖之。方法雖好,但又怎麼來拆呢?是件挺犯愁的事。探得方家姑娘回娘家,“噯,”有了主意。先使收買下的清風寨中的內奸摸得方彩珠、畢公子返家日子,海裏玉鼇便帶人扮成賊匪,在一線嶺近距的長林,方彩珠必經之路設下了埋伏,劫持了她。本來想著連畢公子也一並擒了,以便將來要挾七星、清風二寨。為了這對小夫妻的安危,怕他們不就範降伏?但未能得手。又怕與那班公子隨從一番長時間激戰而驚動一線嶺上人,故未戀下,早早退了去。可那禍卻給一線嶺長蛇寨嫁上了。因為事發於嶺下,而海裏玉鼇假扮了萬長春,身量差不多,馬又一色,槍也換成相同,麵罩了,使不能辨分真偽。利用罅隙(實並不大,但海裏兄弟認為不小)而引起畢、方兩家猜疑誤會,與萬家鬧翻。
方家女兒落到了金人手裏還能有個好嗎?因為生得美貌,皮兒又嫩,讓男人垂涎,日裏就被海裏兄弟丟到“仙人床”上,定縛住四肢,輪流糟蹋了。玩弄夠了,便賞給了隨海裏玉鼇立了功的幾名裨將。這夜裏,幾個小子正對方彩珠施淫非禮,突然一名年輕女子闖入營房,殺死馬保、蕭黑三、雪裏豹等數賊。問明方彩珠家居所在,先把她帶出金營,放到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囑咐她別亂走動,等著自己。其還要去辦一件事情。許久,才回。這陣子方彩珠由於心感無顏去見親人,正欲上吊自縊。那名不明身份的女子返來並再度救下了她,好生勸慰了一番。然後,送方彩珠到了馬尾山,投入寨中。那工夫天已放亮。方彩珠一回來,寨裏驚喜,又是婆婆來問,又是丈夫來親。畢雲麟也不瘋了,拉住彩珠的手不願再有片刻的分離。方彩珠不見公公,一問才知是上一線嶺鬧事去了。“噯喲,”方彩珠著急窩火攻於心,立時死過去了。好半天才醒過來,二話不說,找了匹快馬,急急趕來長蛇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