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兩家寨主聽完經過,無不破口大罵金賊陰毒,恨個切齒欲碎。但現在又由於自家忿將了頭,不明內情,冒失失兵來一線嶺,將火發錯了對象,得罪了萬家父子,真是追悔莫及。把人家好一頓數,好一場罵,兵戎相欺,人家平白受來,豈不窩囊。這事辦錯了,終要須有個了結。畢、方兩家寨主衣甲褪去,負荊於裸背,寨門前喚門軍傳話於萬家父子,意欲請罪。可裏頭人不消無名火,隻是不應,無論你怎樣懇求。方彩珠道:“公公,爹爹,由孩兒來叫門。”上前至寨門,高聲語:“牆上兄弟,都是因為韃子奸計,擄我去了金營,又嫁禍給了你家少寨主。吾父親、公公不察而誤會,一時火氣旺盛,衝撞了萬老寨主、少寨主。著實不該。還望裏麵捎話,說我們要求見寨主,當麵賠罪,真誠可鑒。”但寨牆上的守卒隻是看著,聽著,可就是無一個肯動彈地方,隻因為寨主也有吩咐,不可理會外頭的人。方彩珠見之,更加焦急,又道:“事皆由我身上起,釀就不當之事,羞愧無顏,怎忍偷生。懇請內傳,俺方彩珠要向老寨主、少寨主以死謝罪。但願舍一賤軀,能夠換得三家消除怨怒,和好如初。雖化幽鬼,亦無所憾。”語畢,一頭撞到寨門邊框上。那可是石的帶棱,一觸不得緊,隻見顱兩開,腦絮飛,花紅濺一片。方彩珠身仆命絕。“噯呀,我的兒,”“我的媳婦,”方、畢兩寨主撲上來,哭喊連聲,悲淚縱橫。裏頭嘍兵一見,此事非同小可,急忙忙去給萬金奎送信。“飛將軍”聞報,也是吃驚非小,心道:“這是怎麼鬧的,唉。”連連跺腳,飛奔出寨門。早把怨飛奔拋到腦後,好意勸慰方、畢兩家寨主。那二位見人家不計前嫌,真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連聲道歉。萬金奎問明情況,歎口氣道:“唉,什麼都別說了,咱們之間的不愉快都算過去,從今莫再重提。侄女事發,皆那班金狗陰計所為,情殊可恨。我當同心攜手,將他們誅絕斬盡不可。”陰雲滿散,虧是萬寨主大義。畢華告辭,帶方彩珠的屍體回了七星寨。清風寨所來的人,馬方天化打發他們先回去,自己也往了馬尾山。
回得馬尾山,一時之間七星寨內氣氛陰沉,格外肅然,一副哀傷,忙著料辦喪事。畢公子雲麟哭個死去活來,還不如先前,從此之後精神恍惚,病恙大作,未經多少時日亦歸幽冥。乃後話,不多題。翌日,忽聞山下人喊馬嘶,殺聲陣陣,有嘍兵撒腳如飛奔廳來報:“稟寨主,大事不好,韃子攻山。”“啊,”畢、方兩家寨主叫道:“來得正好,殺他人仰馬翻,有來無回,為彩珠報仇。”引嘍兵一枝,殺下了高山。
那山下金軍大將正是海裏金鼇、海裏玉鼇,俱生得凶惡,暴露殺氣,滿擐了甲胄。引著八千人馬來抄山滅寨。隻因為有人潛入軍營,救走了方彩珠不算還殺死了馬保、蕭黑三等幾員裨佐。這還不是大的,更有海裏銀鼇被剁去了首級,金蓮燈兩盞為人劫走。不知凶手是一還是二,會是哪路。海裏金鼇猜想必是馬尾山上人所為,故而與三弟海裏玉鼇點兵聚將,氣勢洶洶向七星寨殺來。您要問了,那金營之中好你個突發的這兩件事情到底是誰人所為?正是東方蘭。東方蘭夜入金營,要奪金蓮燈。到中軍寶帳一看,隻有看守。用定身法定住了他們,入帳內尋找了半天,不見金蓮燈,也不見金營主將。逮個小卒盤問,方知海裏金鼇、海裏玉鼇往縣城之中赴大宴去了,隻海裏銀鼇在後營中。問金燈所藏,小卒不知。東方蘭一掌擊殺之,掩好屍體,繼又轉往後營。正經過一處大皮帳篷,聽到裏麵一片淫笑之聲。又有女人痛吟,偶爾尖叫的聲音。蘭女向帳篷內一瞟,卻是幾個金賊醉醺醺模樣,正在淩辱一名女人。不由火往上撞,闖將進去,用掌擊殺了幾個金人,救了那女子出。一問,才知叫方彩珠,乃牛蹄山公義大王方天化之女,馬尾山畢寨主的兒媳。東方蘭雖乍來此地,但耳聞他人論及三山英雄事跡,有些印象,知道這是好人。蘭女把方彩珠先送到金營外,找了片小樹林暫置之,教她於這裏候等著。然後轉身又回在金營,拿一卒子來問,摸清了那海裏銀鼇的寢帳。東方蘭來在外邊,聽裏麵傳出如雷般的呼嚕聲。潛身入內,隱約可見那一大床之上有一男人正擁兩名女子,俱是赤身裸體,不掛一絲,也未行遮掩,睡得正香。東方蘭用手一指,那床上氈毯、單子寬出了幾尺,往上一卷,將三個狗男女裹於其中,束個緊緊。這班人覺胸悶難受,猛地驚醒,發現有外人在側。想掙紮,可自家動彈不得。海裏銀鼇喝問:“何人?”東方蘭道:“金狗,是你姑奶奶。爾可是海裏銀鼇?”銀鼇道:“然也。你欲怎樣?”東方蘭道:“找你便有事。說,那搶來的金蓮燈放在何處?不說,就取你小命。”在床頭掛著海裏銀鼇的腰刀,東方蘭抽了,以刃壓在銀鼇的脖項之上,明晃晃,冷颼颼,瘮得汗毛炸。那兩個女人,各一聲驚叫,閉起眼,打開了哆嗦。銀鼇也嚇個魂飛魄散,時下有本事也使不出,全憑人家擺布,忙連聲叫道:“饒命。饒命。”敢情他也怕死。道:“我說。在帥帳的帥案、帥椅之下有個密窖,裏頭藏著一些個金珍玉器,那寶貝燈兒就在內中。”東方蘭下刀殺死了銀鼇並兩個姘頭,二次轉到中軍寶帳,潛入裏頭。將帥案、帥椅挪開,鋪地的皮氈扯到一邊,見下麵有一塊石板,掀起來往下看,果然是一個密窖。下得,見其中不算太小,多積放箱、匣。打開瞧,滿裝金銀珠寶。東方蘭翻尋半天,終於發現了那兩盞金蓮燈,在同一箱子之內。蘭女將箱而用布條束於背後,出得窖子,鑽離大帳,出了金營。這一段時間挺長了,找到方彩珠,天已蒙蒙亮。問了方位,送她回了馬尾山。
東方蘭送回方彩珠後,又到得寶光寺,將金蓮等還於眾僧,僧眾喜出望外,長拜東方蘭不起。可突然這時候一陣黑煙卷來,出現一個妖精。見他卷發球睛,巨口獠牙,龐然大物。叫個“金蓮燈應屬魔家”,就來搶。東方蘭大喝一聲:“何方妖孽,敢來奪寶?妄想。”上前攔擋。那妖大怒,劈麵就是一掌。東方蘭不敢硬接,將來掌猛勢以柔側化。飛起一腳,蹬那妖腹部。然而那妖沒咋地,東方蘭卻覺得腳掌木酥酥的,才知這廝銅身鐵軀。急亮寶刀龜靈閃霹,砍向對方。那妖也挺靈通,知寶刀厲害,趕忙避到一邊,張口吐出一顆大球,飛打東方蘭。東方蘭用刀來傷,卻不能損它分毫,方曉得這球非等閑物,隻有擋避。那球飛打不著東方蘭,轉又飛還那妖手裏。那妖以掌心吸住此球為兵器,來鬥東方蘭。瞅冷子使其飛梟。東方蘭真得要非常小心。那妖厲害著呢,打了老半天,東方蘭顯得不能支,處於劣勢。她暗暗著急,猛想起還有紅綾呢,偷偷施出,將那妖雙腿纏了。隻一扯,那妖一下仆於地。由於塊頭大,所以聲音震山響,地顫有幾遭。那球也脫手骨碌到一邊去了。東方蘭擎刀起,口內念訣。寶刀大放金光,威力大增,就來斬這不明來路之孽。可妖精身上光華亦大作,刀竟然挨不著他。東方蘭打進。猛聽得空中一陣大笑,降下一位老仙,鶴發童顏,神采奕奕,一團和善。東方蘭忙一禮,問道:“仙人怎稱?”老仙道:“我乃西嶽華山陳摶老祖是也。這妖乃我山門石獅一個,受日月精華久了遂成為精靈。吾恐其生禍,就在其嘴裏塞了一張定身符。不料哪個頑皮孩子好奇,將這符摳了出來。石獅便投身此間,淪為了妖孽。幸而時日不長,未為大禍。吾今特來收他會洞府。”用手一指那石獅怪,脫去紅綾。石獅怪現原形,伏於地。陳摶老祖向東方蘭及僧眾賠了錯,帶石獅告辭離去。
東方蘭被僧眾挽留寺中,用了早齋。費一日,蘭女向幾位高僧請教了一些佛理心法。第二天,辭僧眾,離寶光寺,下胡笳山北行。走著走著,聞遠處裏有喊殺之聲。過去一看,辨出又來到了馬尾之山。循聲尋去,見金人正在猛烈攻打山寨。原是畢華、方天化與金人大戰,怎奈敵方勢眾打不了,退守山寨,負隅憑堅抗衡。東方蘭心道:“我可不能幹瞧熱鬧,而任韃子囂張。”作起法,飛沙走石,打得金人抬不起頭來,紛紛來避,多有抱頭鼠竄者。而山兵見之,以為是神人相助,精神陡振,長了威風,卻又趕一線嶺長蛇寨萬家父子引兵馳援而來,一陣反擊,致金人死傷慘重。海裏金鼇亂軍之中喪命,為一枝銳箭射穿腦顱。海裏玉鼇負傷逃遁。山軍大勝,興高采烈。隻不知是蘭仙子暗中助力。東方蘭並不露麵,繼續北行,才引出霸州姐妹巧相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