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淌著水靠近鐵鏈綁在石柱上的姚錦,從少年殊色豔麗的臉上看不到多少表情,起碼害怕是沒有的。
那麼剛剛,在戰源麵前,也是他偽裝的了?
屍傀眸光漸次變得幽暗起來。
總有一種感覺,這個人,不是過去的那個人,那個唯唯諾諾,連背脊都無法挺直,更遑論直接衝上去同殘暴的戰源討價還價。
手臂抬了起來,指尖貼著少年臉頰,感受到的是暖暖的熱意。
被束縛著的少年因他動作,隻是微縮了瞳孔,似乎有點不解,也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一雙深棕眼眸,在幽暗的水牢中,也亮的發光,叫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甚至是第三眼。
亦或者,想永遠的看下去。
驚異於心中冒出來的念頭,屍傀嗖的移開臂膀。
轉開身,走出水潭,攀上石階,往上行,走向透著灰白陽光的出口。
石洞外左右兩邊分別站了一名神色嚴肅的護衛,這兩人都是戰源的身邊的,不是之前留在魔宮中的任何一個。
“教主讓你到他那裏去守著,這裏交給我們。”左邊一護衛見到屍傀就同他說道。
屍傀側身往洞口內看了看,從這個角度是看不到裏麵的,但他執著的想看到點什麼。
也當然,什麼也沒有。
自洞口離開,一身血衣都還沒有來得急換的屍傀,快速趕往戰源所在的住處。
死寂籠罩著水牢。
什麼聲音都沒有,隻有自己遲緩的呼吸聲。
五天,整整五天!
要麼熬過去,要麼死在這裏。
姚錦暫時還不想死,所以,所以得熬過去。
吃了天炎果的戰源,於當天夜裏就閉關開始修煉,他練的魔功目前是最後一層了,隻要衝破這一層,放眼天下武林,將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和他匹敵。
魔宮中除他以外,內力武功最好的,就屬曾經是武林盟主的屍傀了,屍傀是他煉製的,隻聽他一個人的命令,因此戰源選擇由他來替他護衛。
水牢裏的時間流逝的很緩慢,在姚錦看來,像是過了很久,然而卻是半天時間都不到。
係統告知姚錦當下戰源正在做的事。
姚錦微愕,倘若真的讓戰源成功,以他的秉性,恐怕不久後將死傷一大片。雖說那些人死活與他無關,於私,他也絕對不希望戰源功力煉製第九層。
戰源成功了,也就意味著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就算合魔宮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打不贏戰源。
那麼他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多走兩步路都會摔倒的,等到他的命運就真真的隻有一個。
成為戰源的禁.臠。
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好的結果。甚至可以說,是讓他絕對憎惡的結果。
419:那你想怎麼做?破壞他的修煉?你現在自身難保。
姚錦彎唇淺笑,他是自身難保,可不代表他什麼都做不了。必然會有人幫他一把,端看他想還是不想。
姚錦不是屍傀,說是關五天,也不會真的關進去,就再也不聞不問。
到飯點,守衛會端飯菜到水牢中,淌水過去,沒有解開姚錦手臂上的鐵鏈,守衛就拿筷子一口一口喂給姚錦吃。
開始一天,姚錦表現的很溫順聽話。
沒吵也沒鬧,表現出了絕對的配合。
甚至給守衛一種,他不是來這裏受罰的,而是來享受的。
自然不是享受,潭水冰冷,就是沒有淌進水裏,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氣。這兩名守衛都是戰源的人,戰源帶走的人中大半,都是原教主方凜死後,戰源重新培植的,基本都是他的親信。
至於姚錦之前告知真相的那九名,無論武功還是內力,都不是戰源這邊人的對手。
在姚錦被關進水牢後,他們聚在一起討論過,是否要立刻將要姚錦救出來。
得出的結論是,先暫時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不是害怕丟掉性命,他們的性命都是方凜給的,他們忠誠姚錦,若能為他死,於他們而言,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隻是當下,姚錦身邊就他們這麼幾個人了,倘若他們輕易丟去性命,姚錦就真的孤苦無依,沒有完全的把握,他們不能貿然行事。
影衛們間的討論抉擇,係統主動告知給姚錦。
姚錦倒是有預料到這點,對於他們沒有馬上搭救,並沒有任何怪罪。他本來就不是原主,原主早就死了,他占據了這具皮囊,其實是一種另類的欺騙,即便不是他的本意。
影衛們不能前來搭救,姚錦決定自救。
這是第二天,被關押在水牢裏的第二天。
手臂被拉直,捆縛在石柱上,下.半身浸泡在冰冷潭水中,漫長的一夜過去,從入口處透進來微弱不明的光亮。
整個夜晚姚錦睡得迷迷糊糊,半昏半醒,寒冷裹縛著心髒,呼吸一下,都覺得心髒被拉扯的絲絲抽痛。
到早飯時間點,一名護衛端了飯菜進來。
依舊同昨夜一樣,淌著冰冷潭水步行至姚錦麵前。
“少主,該用飯了。”護衛出聲喚醒眼簾輕合的人。
僅僅一個夜晚,石柱上綁縛的少年原本就蒼白的臉,此時變得慘淡,甚至帶著暗暗的青色,護衛心中無比想給少年鬆綁,可這是戰源的命令,魔宮裏無人敢抵抗,因為抵抗的結果隻有一個。
就是死亡。
護衛小心翼翼一手端碗,一手拿著湯勺,舀了勺溫熱的粥,就往姚錦唇邊送。
烏紫色的薄唇緊緊咬著,不似先前,他喂過去,對方就柔順的吃了。
護衛臉上浮現出難色:“少主,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就不要和教主置氣了,他也是愛子心切。你吃點吧,這才第二天,還有三天多,你這樣下去怎麼能行。”
姚錦不為所動,更是將頭偏了過去。
一滴透明的淚水,從他左邊眼眶滑了下去,在他蒼白精致的小臉上劃出一條淚痕。
看到這滴淚,守衛猛地震了下,他過去都是在外院,沒有經過內院,也基本沒有和方絡有過接觸,最多遠遠見一麵,都看的不真切。
戰源讓他來看守姚錦,當他終於得以近距離接觸姚錦時,才總算知道,內院裏的護衛們說的都是真的。
這是一個,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生欽慕的人。他太過美好,哪怕隻是安靜待在那裏,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動,也會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去靠近,靠的更近。
守衛一直都盡力克製,不讓自己太過注目姚錦,但眼下,由不得他不注目。
那滴淚跌落間,仿佛砸在了他心上。
他們這樣的人,在額頭烙印下魔宮的雲紋刺青後,連生命都不再由自己隨意操控。更遑論去喜歡什麼東西,他們沒有那個資格。
可越是被壓抑的,有時候越是渴求著。
他感覺到自己沉寂多時的心髒,因麵前容姿端麗的少年而砰砰的跳動著,就像是生命都開始變得鮮活起來。
守衛握著筷子的手微動,想要去碰觸一下咫尺間的人。
隨後,他又一怔。
這個少年,不是他可以染指的,他一條聽命行事的狗,怎麼敢去染指他。
守衛被自己冒出來的可怕的念頭,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水聲嘩啦。
“……我手腕很痛。”就在守衛內心無比糾結之際,一直沒吭聲的姚錦忽然開口,嗓音軟綿綿的,帶著黏膩的潮意,他抬眸,望向守衛,棕眸水波瀲灩,媚眼如絲,“鐵鏈很硬,綁著我很疼,還有這裏的水,好冷,我很痛,你幫幫我,我好難受。”
守衛嘴巴張著,表情怔怔的,一副完全被迷惑,神誌不清的樣子。
“那,少主你想屬下怎麼做?”守衛意識很清晰,卻順著姚錦的話問下去。
“幫我鬆一點,不用解開,就鬆一點。你看,我手腕都快破皮滲血了,若是出去後,父親看到我受傷,想必不會輕易放過你。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受到責罰。”姚錦滿臉的悲傷,像是真的在為守衛考慮。
“好,就鬆一點,你等會,我把飯放一邊,馬上就給你鬆鐵鏈。”守衛不掩飾臉上的喜悅,這應該還是他進魔宮以來,第一次有人為他著想。
放好了碗筷,守衛快速返回石柱邊,取下身上的鑰匙,將鐵鏈放長了一些。
手臂終於不用完全拉直,往下垂落了一點。
姚錦朝幫助他的守衛給了一個感激的笑:“謝謝。”
守衛見姚錦身處牢籠還這樣善意,腦袋裏兩個聲音開始爭吵起來。
一個說快給他完全解開,說不定他感激你,然後對你以身相許。
另一個聲音說,做夢吧,你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癩蛤蟆吃天鵝肉也不是這種吃法。
什麼天鵝肉,一個不會武功,就長得漂亮的廢物而已,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