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步步緊逼(2 / 3)

“卓姨娘才是真正的天真可笑,還毫不自知!你以為事情真會如你所願嗎?當真可笑!”曼凝冷漠的聲音從卓芸背後傳來,有著森森的寒意。

尖厲的笑聲戛然而止,卓芸緩緩轉頭,看到曼凝就站在她的身後。戒備之心大盛,她眼中的佞色更深,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嘶聲道:“你們娘倆的如意算盤打空了!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幫你們指證沈紀柯,休想!”

曼凝並不著惱,唇畔反倒一直噙笑,淡淡地道:“隨便你!你要想一直看著他跟新婚嬌妻恩愛纏綿,可以繼續縱容他!而你呢,就待在這座祠堂裏,和這些祖宗牌位一起腐爛發黴,被所有的人遺忘為止!當然,也許有一天你的苦日子到頭了,死在這裏麵,沈紀柯會賞你一口薄棺。跟你女兒沈素素一樣,悄悄地從角門抬出去,就說府裏死了個丫頭,隨便埋了!”

聽著這些話,卓芸的臉色慢慢變黑,越來越可怕。她知道沈曼凝並不是在嚇唬她,而是事實。假如有一天她死在了祠堂,沈紀柯根本不會過來看她一眼,一口薄棺抬出去埋了,就是對她最重的恩賞!她姨娘的身份,甚至都不配在祖宗祠堂裏留牌位,也無法享受子孫供奉的香火。

卓芸的眼睛是空洞的絕望,可是她怎麼都不肯點頭說要指證沈紀柯!為了她唯一的兒子,她情願下地獄!

“你還在想著你兒子啊!可憐天下父母親!”曼凝掩唇,輕聲一笑,提醒道:“也許,今晚洞房花燭夜,新夫人的肚子裏就有小公子了呢!到時候,母憑子貴,子以母榮,二叔寵愛嬌妻也會寵愛小公子!反正他一直瞧不上二哥的木訥,也許就讓小公子做世子,繼承爵位……”

“住口!”卓芸好像被火燙到般大叫起來,這是最可怕的結果,甚至比她死在祠堂無人過問更加可怕。她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沈家賢將來的前途,如果連世子的身份都要被那個賤人生的賤種奪去,那麼她會發瘋的!

“你害怕了!”曼凝緊盯著卓芸的眼睛,犀利地戳穿她:“你在發抖,因為你知道我說的終有一天會變成現實!”

“都走!你們倆都給我走!”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卓芸將曼凝和林美君推出了祠堂,關上陳舊的木門,神經質地抽搐著。lU5.com

曼凝和林美君相互對視一眼,知道不能逼得太緊。否則萬一把卓芸逼瘋了,那麼唯一可以指證沈紀柯的人就沒了!

“這祠堂裏清靜,卓姨娘正好在此好好靜靜心!”曼凝彈了彈指甲,譏諷地冷笑道:“以前我早就勸過姨娘,沒事的時候多學著念念佛經,有一天總會用得上!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也許,剛才我對你說的那件事情很快也會變成現實,那時,你恐怕悔之晚矣!”

這些話就像尖銳的鐵釘,字字紮進卓芸的心裏。卓芸大張著嘴巴,像條缺氧的魚,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

“對了,還有件事情要告訴卓姨娘!二叔既然讓你在祠堂裏閉門思過,明兒早就不必去給新夫人請安行禮了,倒省了你的力氣!”說罷,曼凝抿嘴和林美君相攜而去。

等到兩人離開,卓芸癱倒在地,再次氣暈過去。

*

第二天午膳,新夫人卓柔珊帶著兩位兒媳婦徐淑貞、卓鈺嬋還有兩位庶出小姐沈婉兒、沈仙兒,一起去敬謹齋請安。

敬謹齋擺下了豐盛的午宴,用來款待新夫人,闔家女眷在一起用膳。

“凝丫頭怎麼沒來呀!”沈老太君睜著昏花的老眼,似乎總是睡眠不醒的樣子。

“回老夫人,大小姐在忙著清點帳目,得遲些時間才能過來!”徐淑貞代為答道。

“哦,”沈老太君手裏數著佛珠,輕輕點頭:“凝丫頭越發勤勉了,操持家務連飯都顧不得吃!不過女孩兒家,還是多學些刺繡女工為根本,等嫁到婆家,才是賢妻應有的本份!”

徐淑貞不答話,卓柔珊則笑道:“老夫人教訓得是!大小姐再聰明畢竟年齡小,行事未免稚嫩了些。待會兒等她來了,老夫人該當麵指點她一二才是!”

“哼,我老婆子年邁智昏,哪裏敢提點她!”沈老太君環顧在座的諸女,不禁開口問道:“素素怎麼沒來?”

沈老太君打小疼愛這個嫡出的孫女,不過因為近段時間來,沈素素鬧得事情太離譜出格,她又管束不了,就冷落了一些。

卓柔珊是新婦,對於家裏的事情並不清楚,因此隻是沉默不答。

徐淑貞也沉默,似乎並不知曉沈素素的事情。

沈婉兒隻低垂著頭,好像恨不得縮進地洞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好。

沈仙兒則紅著眼睛,並不說話。

沈老太君皺起眉頭,有種不詳的預感,但她猜測沈素素有可能又跑去找卓世隆被沈紀柯責罰了!不禁再次開口,提高了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都不說話!”

“回老夫人,二小姐她……已經去了!”卓鈺嬋開口道。

“什麼?!”沈老太君霍地站起身,老態龍鍾的樣子消失不見了,昏花的老眼射出駭人的寒光。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把麵前的酒水都碰翻了,叮當跌落地麵也渾然不覺。“什麼時候的事情!到底發生了什麼!”

卓鈺嬋見沈老太君反應如此激烈,方醒悟過來,為何徐淑貞不開口。她有些懊悔自己沉不住氣,但已經多嘴說出來了,隻好硬著頭皮繼續道:“孫媳最近身子不適,一直靜臥調養,並不出門。關於二小姐的死訊,今早梳洗的時候,孫媳聽到侍候梳洗的丫頭議論才知曉。至於二小姐真正的死因,並不清楚!”

“到底怎麼回事!”沈老太君淩厲的目光射向徐淑貞,用質問的語氣喝斥道:“現在是你和凝丫頭在理家事,難道說你也不清楚嗎?”

徐淑貞忙站起來,神色鎮定地答道:“回老夫人的話,二小姐前晚在將軍府失足落入水塘,救上來之後就小產了!昨日回到府裏,她一直鬧騰不肯消停,還赤著腳跑來跑去追打三小姐,傷身動怒受涼……唉,年輕人不懂保養,哪裏知道女人小產也會要命的厲害之處!到了晚膳時分大出血,血崩而死!”

“……”聽完這些,沈老太君直直地跌坐在椅子裏,喉嚨“咕嚕”直響,再也說不出話來。

丫環如意忙捶打沈老太君的脊背,直到她吐出一口濁痰,才順過氣來。“老夫人節哀啊!”

沈老太君老眼噙著淚水,良久聲音顫抖地道:“二丫頭……就這樣去了!”

“二妹妹未婚先孕也就罷了,還是沒福氣的,懷的孩子又意外掉了!唉,這也罷了,她若安靜調養,三日後就被迎娶進了將軍府,孩子總還會有的!偏偏她擅妒容不得人,總追著三妹妹打罵不休,動了氣傷了身受了涼,命絕於此,怨不得旁人!”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睥睨眾生的倨傲,完全不同於在座諸女的卑微小心。

沈老太君抬起頭,見曼凝在冰蝶的陪侍下,已經走了進來。乍然聞聽了沈素素的死訊,她正值驚痛交迸,又聽到曼凝說出這樣的話,不禁勃然大怒,斥道:“她再不好也是你的堂妹!你做長姊的竟然都不管教她嗎?任由她胡鬧丟了性命,現在倒跑來我跟前說嘴,真是該死!”

對於沈老太君的護短,曼凝早就有了免疫力。她絲毫都不意外沈老太君對她的厭惡態度,隻是涼涼一笑,答道:“祖母老糊塗了!一個人若自尋死路,誰能攔得住她呢?她死了就單是我這個堂姊的責任嗎?她的親生爹娘,她的親祖母,豈不是更該自責!這筆帳怎麼都算都輪不到我來自責啊!”

“你……你……好利的一張嘴!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如此嘴甜心苦!”沈老太君氣得頭暈,她想不到沈曼凝當眾如此不給她臉麵,而且句句戳要點,又令人反駁不得。她氣怒交加,恨不得上去扇她的嘴巴。

曼凝緩步走近沈老太君,輕啟唇瓣,哂道:“祖母厚此薄彼,真令孫女心寒!再者,你當眾責罵我,就不怕失了公允,讓晚輩從此對你難生敬意嗎?”

“放肆!”沈老太君大怒再也忍耐不得,喝令身邊的大丫頭如意:“如意,替我掌她的嘴!”

如意腳步方動,冰蝶就厲喝道:“你敢!郡主身份尊貴,遠在二品誥命夫人之上,你一介卑賤的丫頭敢動郡主,是不想要你的賤爪子了嗎?”

如意省起曼凝如今的身份非同往昔,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喏喏地退後兩步,不敢動手。

沈老太君見身邊的人不敢動曼凝,這才也省起了這個丫頭再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就連兒子沈紀柯都要讓她三分的!“呼呼”地喘了一會兒粗氣,她強壓下怒火,選擇息事寧人。“罷了!這原本不關你的事,不過是我聽到素素沒了的消息,急痛攻心亂了心智,凝丫頭莫怪祖母!”

果然,薑是老的辣。這麼快就認清形勢,選擇出最便宜的方法棄攻為守了!曼凝譏諷地冷笑,語氣卻也趁機柔和下來:“祖母明白就好!若是錯怪了曼凝,真是讓孫女傷心了!”

一頓明槍暗箭的交戰之後,彼此握手言合,眾人若無其事地坐下用午膳。

不過沈老太君強忍著一肚子惡氣,又念及沈素素死得不明不白,驚痛悲忿,哪裏吃得下去。偏偏曼凝坐在她的下首,專撿那些芋頭、紅燒肘子等難以消化的東西挾到她的餐碟裏,勸食道:“祖母年邁,要多吃些才能保證身體硬朗福澤百年!另外,二嬸第一次陪祖母用餐呢,如果祖母不賞臉,可就容易讓二嬸誤會你不喜歡她了!”

沈老太君勉強吞了口芋頭,對紅燒肘子是怎麼都吃不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