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地聽著,上官厲抬起手無力地擺了擺道:“朕都知道了。”他其實不是不知道,隻是沒有試圖去改變,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還是真的到了此等生命垂危的地步,他忽然就有了一種感覺,因果輪回,一切的事情都會走向必然的結局,即便是他想改變亦改變不了那結局。
“你們先退下吧。”長歎聲中,上官厲疲倦地合上了自己的雙眼。
齊刃刀就擺在另一邊,八月十六,月還是圓的,隻要割破了心口,取了血便能將他從血咒中解救出來,但是上官厲並沒有讓任何人動手,他看了那把齊刃刀許久許久,然後合上眼,喃喃念著什麼,似乎是已經睡去了。
上官容瀛在邊上聽到了他口中叨念的話。
癡心太苦,不如愛恨兩忘……這句話是邴英婉曾對上官厲說過的話。
是年,八月十六。
天漓國主上官厲在久病臥床後,於寢宮之內駕崩,讓大臣們意外的是,上官厲終是傳位給了三皇子上官容瀛,二皇子上官景獲封安陵王,賜宮外府邸,輔佐上官容瀛。
上官厲終究還是沒有使用那把齊刃刀,而是選擇了在邴英婉死後的第三個月,連著血咒的脈絡,隨她而去了。
就連上官容瀛也看不清楚,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上官厲的心裏想的是什麼,他知道上官厲並沒有多愛邴英婉,或者應該說邴英婉並不是他今生唯一所愛,他不明白上官厲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當真是舍棄了自己的性命隨她而去,他這麼做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他心裏當真沒有忘記邴英婉,又或者是因為他已厭倦了這人世的所有的一切,想要尋個安生。
——
逝音穀之中,幽潭依舊,穀內眾人各司其職,開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二爺,起來了。”日上柳梢,某處院落的臥房之中,有人已經睜開了眼眸醒來,僅穿著一件純素色的內衫,白落羽朝著身邊柔聲低語了一句,躺在她身旁的男人竟然沒有睜開眼,似乎是還在安睡之中。
手無意識地轉了轉衣袍上的袖口,白落羽側首看了過去,身側的男人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平日裏那雙冰寒的眼眸暫時被掩住了,看不見其中的冰冷和漠然,徜若這時候被人看見了,恐怕所有人都會被這張過分英挺俊美的臉龐吸引過去,隻要墨淩天不睜開眼,就沒有了那層冷漠森然。
從那日天漓內亂至今,已經有些時日了,當時白落羽的傷勢很嚴重,容雲鶴隻能在先行壓製了之後便將她帶回了逝音穀,墨淩天放下所有的事同白落羽回到了穀中,這一來便是住下了,住到了今日。
剛回到穀中之時,白落羽的身體狀況很糟糕,加之蠱毒湧出侵體,容雲鶴隻能用藥物強製她入睡,數日未醒,墨淩天一直默然地守在她的身邊,連夜裏都常常不合眼地看著她,惟恐她就這麼狠心地撇下自己而去,好在有容雲鶴在,白落羽的傷勢總算是慢慢地好轉過來,當時容雲鶴就是擔心白落羽碰了那齊刃刀,體力的內力增強失了衡,怕是已經無法壓製她體內的蠱毒了,所以要救她的話必須把那蠱毒一並給解了否則隻會後患無窮,容雲鶴隻得繞道去了趟南嶽取藥,才會耗費了些時日,他本以為白落羽應是能夠撐到他到來,沒想到出了意外當他見到人的時候,情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時至今日白落羽的傷勢也算是好了大半,墨淩天亦是許久未過上這般閑散的日子,每日夜裏抱著白落羽入睡,到晨起像今日竟是未早起,這簡直就是破天荒的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