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砂一極樂 第四場極樂(3 / 3)

“當初造物選擇在地球上製造出三種生物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在,雖然我現在還找不到具體的原因,但是蔣商陸身上的那些歲會是問題解開的關鍵,我和他都很希望趕緊找出微生物為什麼會再一次忽然密集型爆發的這個問題的所在,不然以他現在這種很容易感染的情況根本就不適合來這裏,他為什麼又要冒著風險和我一起來這兒呢……”

聞楹的話音落下,遏苦和王誌摩都一起沉默了下來,遏苦沒有立即說話,但是明顯還在生氣,半響眉頭緊鎖的王誌摩跟著點了點頭,又以一副試圖緩和氣氛的笑容輕輕地安撫了身邊的遏苦一句道,

“對啊……要是所有的微生物都是該死的,那我這種存在又算是怎麼回事啊,有很多真菌都是藥材和食物,還有各種細菌被用於拯救人的生命,我能發誓啊我從出生到長大可就從來沒想去害過別人啊……你就稍微聽聞楹一句,咱們一起把這件事的真相找出來,話說蔣先生現在人在哪兒呢?我們不知道他也和你一起來,所以沒和你說現在廟裏都是生病的病人,幸好他沒有上來……哦,還有,你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還有恢複的可能嗎?”

“哪還有什麼恢複的可能,就剩下半條——”

板著臉的遏苦嘴裏一冒出這格外不吉利的話就讓王誌摩不悅地瞪了他一眼,聽他們倆在自己麵前這麼吵吵嚷嚷的,聞楹也沒多說什麼,就低下頭撇了眼自己落在肩上過長的白發慢慢回答道,

“他現在就在山底下,暫時不會上來,我給他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等幫你們一起把這些病人的情況穩定了我再去找他,他目前還不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你們到時候見到他不要胡說八道讓他難過,他自己現在每天的心情其實也不怎麼樣,我每天要哄他已經很難了。”

“額,好好好,我們保證不胡說,不過你剛剛說小糖他們很快會帶著那個疫苗季從雲從墨脫過來這邊,那山體裏麵的微生物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暫時沒有,實在太多了,肉眼又看不見他們,能怎麼辦。”

很直白地就這麼回答了,看王誌摩瞬間變得有點沮喪的眼神,麵無表情的聞楹也沒繼續打擊他,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皺著眉慢吞吞地補充了一句。

“但也有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王誌摩和遏苦瞬間精神了一下的眼神讓聞楹不置可否地看了眼他們,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腦海中的思路,他再次緩緩開口道,

“我無論是現在還是上一個花期一直都是一棵雄樹,但無論是當初拿自己女兒的身體做實驗的蕭驁還是最開始的遏苦起先都不敢確認我的身份,其實就是因為我的性別問題,我當初被叫做生命之樹,並不是因為現在陸地上的大部分植物都是我親自生下來的,我不可能有這種功能,而是我的樹體在某一個階段會結下很多蘊含了嶄新生命種子的莢果。”

“岡仁波齊山上的生存空間被微生物大量侵占,動物和植物的反而很少,如果讓這裏的土壤被重新合理分配,地底缺少水分和氧氣的微生物就會被漸漸悶死,我媽媽當初在翻譯那本傳統民謠的時候出現了部分翻譯錯誤,誤解了生命之樹的真實含義,我那天無意中翻蔣商陸的日記本裏看到他糾正了這個錯誤,然後我也跟著想起了這一點。”

說到這兒,明顯注意到麵前這兩個人激動的要命的眼神,聞楹知道他們應該誤解了自己這麼說的意思,所以也沒有過於停頓,他就又一次顯得格外不通人情地開口道,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說我打算這麼做,解決的辦法還可以再想別的,還可以等兩邊政府接下來會不會有什麼安排,我現在不可能這麼做的。”

“為……為什麼啊?不會又是因為蔣商陸吧?”

不明白為什麼聞楹明明有辦法還不去救當地的人,遏苦和王誌摩的臉色一時間都不太好,而並不想和他們在這件事上解釋這麼多,本來就很固執不太想讓人知道他想法的聞楹隻怪異地沉默了一會兒,又顯得聲音相當冷漠地看著他們淡淡地開口道,

“……沒為什麼,就是不想那麼做。”

剛剛還在狡辯自己不是個自私鬼,現在又開始活靈活現地展現他自私鬼的一麵了,知道他這個人肯定還是先考慮自家蔣商陸,心情好點才會考慮其他人的遏苦頓時也無語了,也懶得再和他說話就皺著眉站起來就去裏麵繼續查看那些患病的藏民們的情況了。

而表情同樣很為難的王誌摩見遏苦走了,這才收回視線看了眼明顯在因為遏苦剛剛的質疑而生氣所以才不想正麵回答的聞楹,又有些不好確定地望著聞楹表情遲疑的問道,

“……最後那句話應該不是你現在心裏的真實想法吧,聞楹?”

“有什麼問題嗎。”

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總是讓人琢磨不透他想法的聞楹隻淡淡地看著他,而王誌摩對上他已經眼底已經純白一片的眸子,許久才低下頭心情略有些苦澀的笑了笑道,

“沒什麼,其實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性格,誰對你好你才會對別人好,你的情誼和你的真心從來都是給那些真正對你自己好的人的,像你媽媽,或者蔣商陸,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隻是有時候我也希望你能想想大家吧,其實不止是你的蔣商陸知道你白化的這件事會很難過,作為朋友的我和遏苦剛剛看見你這樣也很不好受,不過你肯定也沒想太多,畢竟現在這種情況你肯定什麼都首先想著身體不好的蔣先生……”

王誌摩的話讓聞楹微微愣住了,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確實因為最近的有些事沒什麼時間去細想他們的感受,而向來很能看穿他的想法,所以倒也不會太糾結或是和他生氣的王誌摩隻強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開口道,

“別太有壓力,不是想責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沒那麼自私,真的會不去管別人的生死,就是……忽然想和你說一說我自己的想法,也許你覺得很對不起蔣先生之前為你犧牲這麼多,也隻想這一輩子就做他一個人的聞楹,所以就不怎麼愛管外麵的這些耽誤你們好好在一起的破事……但你現在還有一個很特別的身份,你身上那些能力不就意味著你的責任嗎?當你在整天緊張隻擁有黑夜的蔣先生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或者那些事不開心的時候,很多人可能連看見天亮的機會都沒有了,這個世界不隻有你一個人的愛情才最來之不易啊,咱們總也得有點個人擔當啊,你覺得呢?聞楹?”

這句話說完王誌摩的口氣已經有點有氣無力了,這段時間心理上飽受折磨的他忽然覺得未來的日子很無望,等來了以為能解決一切的聞楹卻還是什麼也沒有辦法解決。

而想到山底下還有數以萬計可能要因此喪命的平民,他也沒注意到麵前的聞楹表情變得有點茫然,許久聞楹才不太敢相信地皺了眉,又緩慢地衝他來了一句道,

“所以你剛剛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其實也覺得我救了蔣商陸其實很自私對嗎?”

“什麼?”

一時間的沒太清楚聞楹這句話,明顯一愣的王誌摩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可是擺明了也生氣了的聞楹也不想回答他了,把上山之前蔣商陸讓自己特意帶上來的葡萄幹扔給他,又麵無表情看著他慘白一片的臉冷冷開口道,

“要是身為一棵樹的我都能結出莢果了,那就說明我這一生的花期也要到頭了,如果一個人一定要犧牲自己命的方式來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擔當和勇敢,那還不如做個自私的人罷了,蔣商陸那個總是很為別人著想的笨蛋或許會那麼做,但我絕對不可能會這樣,我還要留著我的命去和我的愛人過一輩子,或許我這麼說你還是會覺得我很自私,或許覺得我是故意編個更嚴重的謊話來騙你們的,但無所謂了,反正你們都已經在心裏給我定罪了,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