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假玩消失的這段時間裏,白月拖人到處打探我的下落。當我在經過車站去菜場的時候聽見他叫我的名字,我看著他背著一個背包,頭發好像有好幾天沒洗,胡子有點長,衣服有點髒,我似乎都快認不出他來了。但是他的日漸肥胖的身體倒像領導視察,與這落魄的形象增加了幾分戲劇性。
“何心,我可找到你了。”他向我直奔而來,一把將我擁在懷裏。
“幹什麼呀你?”我認出了他。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他看上去顯得很興奮。
“你沒事找我幹嘛?”
“你消失了這麼久,我,我著急啊我。”他的臉憋得通紅。
或許這就是失傳已有的愛情魔力,那是一種從骨髓裏散發的軟弱無力。這股力量讓你產生被需要被嗬護被在乎的真實感。
我的心裏隱隱約約有些感動。但我不能把他帶回家,以我家現在這情況,我媽非得問小七覺得喜不喜歡,要是喜歡就拿去盡管用。可我也不好意思就直接轟人家走,人家眼巴巴奔了幾百公裏的路程來找我,我不能就這樣將他打發說下次再見。
白月似乎看出了我的困窘,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也隻好簡單的把事情向他說明,勸說他趕緊回去工作,我假期也快結束了。
白月依依不舍得登上了回程的旅途,看得出來,他對我有些失望。
一個星期後,我終於結束了自己漫長的假期,感覺如釋重負。我似乎擺脫了那種悲傷抑鬱的情緒,重新自由地呼吸著南山路的新鮮空氣。
我和小七重新建立起友情,她又恢複了以往張口閉口“我那個有錢的爹”“又泡上了個小帥哥”“新買的MIUMIU”的這種語態中。半夜二點喝多了敲我家的門,穿著我新買的衣服去約會,吃光我的零食不記得買。每當我準備對她扯著嗓門大吼的時候,她不是要接電話就是在鬧肚子。
我試著跟白月開始交往,雖然他這副暴發戶的長相並不是我的理想選擇。女人在麵對愛情選擇的時候總是會有備胎,並且時常貨比三家。究竟是選擇一個肥頭大耳對你掏心掏肺的一枝獨秀,還是選擇一個英俊瀟灑對你朝三暮四的大眾情人?究竟是選擇一個見到你就臉紅心跳內心狂喜不懂情調浪漫的鑽石敦厚男,還是選擇一個見到你就寬衣解帶身體躁熱送兩隻廉價玫瑰的寒酸痞子王?聰明的女人總是魚和熊掌兼得之,或者取其中庸之道。而對我這種大齡剩女來說,我會挑選進攻的目標,製定保守路線。
結婚前,女人像主考官,男人像應聘者。女人有篩選權,男人有淘汰權。女人像醫生,男人像患者。女人講究望聞問切,男人隻能交出底牌。
結婚後,女人像警察,男人像小偷。女人到處查蛛絲馬跡,男人四處找調情對象。女人像法官,男人像罪犯。女人聽陪審團意見一錘定音,男人向親友團哭喊拒不認罪。
歸根結底,能否檢測一個未婚男人身上是否合格,大類從兩方麵下手。
一,唯物主義。包括身高,體重,長相,年薪,三圍,有沒有健康證。畢業證是不是頒發於哈佛或牛津。家裏有幾套房,車庫夠不夠大。父母在不在財政署,家裏七姑八姨的丈夫的表弟有沒有幹過不法勾當。爺爺奶奶若還在世有沒有退休金,買沒買人壽保險。
二,唯心主義。看他對曆屆女友的評價,聽他對曆屆女友的現任男友的評價。半夜醒來肚子餓他會不會幫你做宵夜。下班會不會準時來接,你爸媽哥哥弟弟妹妹和你的生日他是不是都記得,去你家吃飯是親自下廚還是蹬二郎腿吃水果。你例假來了他是不是幫你洗內褲,你感冒了他是不是吃飯都沒心情,買光藥店裏的感冒藥,為了哄你吃藥專門買盒巧克力。
但這套規則遠不能滿足我對男友的需求,這隻適合剛入情場的新手。
他不善言辭,跟我約會緊張得呼吸急促食欲不振,據說他為此興奮了好幾晚,回去後寫總結。是不是這個笑話太冷場,還是那個舉動太冒犯。
他有才華,卻從來不顯露自己的藝術細胞。如果不是在他家裏看到他親手為我畫的肖像,親自彈鋼琴曲,我隻會以為他是菜場管理員或者是中餐廳廚師。當然,他漢語很好,不會讓人懷疑他的童年是在美國Tribeca地區度過。他雖然渾身名牌,對卡爾拉格菲爾德有一定的見解,認為時尚就是一定時期的流行和重複,但他渾身名牌卻穿出鄉土氣息。如果不是他駕駛著一輛綠色的保時捷,你一定以為他隻是普通的出租車的司機。他毫無浪漫細胞,約會的時候穿黑正裝,讓人懷疑他不是在哀悼。情人節的夜晚跟你談分布式內存緩存,表情虔誠得像念經。你跟他談臥室的鮮花,他跟你談廚房的燈光。你跟他談內衣尺寸,他跟你談窗簾質地。你非要說內褲款式,他就跟你聊洗衣機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