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驚得全場起立,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帶頭熱烈鼓掌,刹那間廳內掌聲如雷,所有人滿臉堆笑連聲道喜。
在影影綽綽的一排排背影後,溫暖一步一步後退。
這就是他給她的答案。
時間對受傷的人而言是撫慰傷口最好的良藥,對於愛戀的人卻是致命的分離毒藥,十年滄海桑田,他與她的緣分不知不覺已消磨殆盡。
陪伴在他身邊和他一起走來的早是別個女子,她說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她,他同樣說沒有她就沒有今日的他,那十年時間已使他們的生活和生命糾纏成團,再也容不下別人,哪怕舊人。
“占先生,還是有一個問題,溫暖到底為什麼提出分手?”
眸光掠向已退至門邊的那道身影,占南弦靠向椅背,唇弧一彎,“你們何不問她本人?”
這句話無疑引起極大震撼,所有人無不回頭,視線沿著占南弦望去的方向朝溫暖洶湧射來,一雙雙凝聚成火眼金睛逼人現形。
旁邊的記者迅速向她包圍過來。
“溫小姐,你今天為什麼會來參加這個招待會?”
“請問溫小姐,當初你和占南弦分手的原因是什麼?為了朱臨路嗎?”
“溫小姐——”
溫暖一手掩耳一手遮睫,無措地想避開淅瀝不斷的鎂光燈和人潮。
慌亂中從指縫間仍然一眼看到,那個與她分隔在人海兩端的肇事者,臉上正掛著淡而遠的神色冷眼旁觀,薄一心依在他身邊,輕輕挽著他修長手臂,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兩人都堪稱完美絕配。
紛繁嘈雜聲中忽然湧進一聲無奈到極點的歎息,“暖暖。”
漂浮無依的心終於遇到了救命稻草,她發狂地推開所有人,衝過去偎進朱臨路懷內。她緊緊抱著他,臉埋在他胸前,嘶聲啞語,“我們結婚吧。”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以為她堅強得足以承受這一切……為什麼……黑暗中她想發問,張了張嘴,卻問不出來。
朱臨路輕輕歎息,憐愛地輕撫她的後腦,“都是我不好,沒有早應承和你結婚。”迎上廳內那道目光森冷的白色身影,他隱有怒意,沉聲道,“如果一個人遇見另一個人是有因緣的,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上天安排他與你相識,最終不過是為了成全你和我?暖暖,我們現在就去結婚。”
她在他懷裏無意識地應道,“嗯……”
模糊中在頰邊摩擦的柔軟麵料變成了白色棉恤,熟悉的懷抱和紮實肌理仿佛與當年無異,青春蓬勃的心在他胸腔內一下又一下地跳動,和著血液汩汩溢出愛意,腦後再度被他暖熱的掌心憐愛地撫住……不需要毛巾嗎?她癡然而笑,“最喜歡你幫我擦頭發了。”
“暖暖!”她的身子猛然被人推開一臂之距,一聲驚惶暴喝如閃電劈入她迷茫不清的神誌,“你別嚇我!”
似有精氣從四肢百骸往外遊走,腦袋眩暈不堪,她用力甩了甩頭,幻覺停頓,魔影和魅聲變成了清晰的嘈雜,她抬眼,勉力接收從頭頂灌入的一絲清明,茫然不解為何朱臨路臉色大變。
“你怎麼了?”為什麼她好像很想笑,膝頭一軟,已被他攔腰抱起。
“醒醒!快睜開眼睛!我帶你去看醫生!暖暖!你醒醒!”某道氣急敗壞的聲音鑽入她越來越模糊的意識,朱臨路猛地掉頭望向廳內那道已倏然起立的俊影,他怒喝,“占南弦!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我一定饒不了你!”
要過十天,十天之後溫暖才意識到自己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病情。
從入院伊始她就昏迷低燒,吊了一夜藥水熱度也不退,連續三天沒睜過眼,隻是嘴裏不停地發出模糊的囈語,溫柔被嚇得半死,隻差沒逼迫看著她們倆姐妹長大的世交叔叔同時也是主任醫師的周世為,要他二十四小時守在溫暖的床前。
直到第四天,溫暖才勉強能認出人來。
第五天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但仍無法起床,隻覺全身上下沒一處正常的地方,扁桃體,咽喉,上呼吸道和支氣管全部腫痛,連吞咽口水都困難,聲帶完全失聲,要什麼不要什麼,除了點頭就是搖頭。
熱度退後轉成傷風,眼淚鼻涕一起來,塞得她腦袋悶痛難當,身上還發出大片紅疹,而由於除了藥和水連續多日吃不下東西,胃已變得神經性紊亂,不吃就痛,一吃就吐,完全無法進食,隻能靠輸液維生,由是雙手手背全是青紫針痕。
她虛弱得連抬手抹虛汗這樣的動作,都像足了電視裏的慢鏡頭,是一秒一秒,異常吃力遲緩,喘著氣完成。
無法離床,活動範圍隻限於是躺著還是靠著床板稍微坐起,半躺的時間超不過十分鍾,因精神無法支持,複又得躺下去,意識間歇性混沌,仿佛魂魄早已離體飛升,徒餘一身皮囊不肯腐壞,在人世間作最後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