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香氣的女子:精裝紀念版08(2 / 3)

結婚的第七年,鬱達夫拿出稿費和授課工資,在杭州修築他和王映霞的愛巢“風雨茅廬”。

這座中式花園別墅位於大學路場官弄63號,著名學者馬君武題匾,鬱達夫親自設計,正屋與後院以花飾磚牆相隔,後院建平房三間,作為書房和客房。離地半米,四周築有台階和回廊的一排三開間磚房,以及用影牆圓門隔開的另幾間書房,裏麵假山點綴,樹影斑駁。

這座別墅的獨特之處並不完全在建築,價值連城的藏書很多是孤本。中文典籍八九千冊,其中宋、元、明和清末的類書,以及清初的禁書,都是精本;線裝類書中,上至《太平禦覽》、《太平廣記》,下至《李氏五種》等,都是極為難得的珍本。而收藏的英、德、法、日文書,超過兩萬餘冊。英文書籍中,自喬叟至19世紀以後的有關文學類的初版著作,收藏了十之八九;德文書籍中,歌德以前的情歌作者的作品,也都搜齊;德國羅曼?羅蘭、紀德等人的全集,都有;俄國文學的新舊譯本,19世紀以來的基本齊全。

這早已不是一所磚木結構的房子,而是一個傾注了鬱達夫畢生心血和感情的家,這種心血滲透在建築的每一個角落。即便是隔著將近一個世紀的光陰,我以參觀者的身份站在風雨茅廬設計精巧的院落裏,望著石階上寂寥的落葉,都能確信當年鬱達夫深愛過王映霞——一個男人如果深愛你,一定想方設法給你一個力所能及的體麵的家。

遺憾的是,風雨茅廬並未能夠遮風擋雨。

這棟美麗的居所1936年春夏完工,1940年3月,兩人正式離婚。

愛情在的時候,愛你,愛我,那都不算愛。愛情走的時候,我很好,你也保重,那才是真的情分。

可是,才子鬱達夫對王映霞顯然沒有這樣的情分。

分居兩地時,傳出王映霞與時任浙江省教育廳廳長許紹棣的緋聞,清教徒性格的鬱達夫受了莫大刺激,他沒有給妻子辯駁的機會,將王許二人的“情書”批量影印,聲稱是“打官司的憑證”,甚至在漢口《大公報》第四版刊登了《啟事》:

“王映霞女士鑒:亂世男女離合,本屬尋常,汝與某君之關係,及搬去之細軟衣飾、現銀、款項、契據等,都不成問題,惟汝母及小孩等想念甚殷,乞告一地址。鬱達夫謹啟。”

這些情書到底是什麼呢?

五十多年後,王映霞在台灣見到陳立夫,意外解開了當年的緋聞疑雲。

當時,國民政府教育部部長陳立夫被叫到總裁辦公室,蔣介石拿出幾封信,說鬱達夫來告浙江省教育廳廳長許紹棣的狀,請教育部長查辦。

陳立夫當時就好奇了,“我覺得挺奇怪的,許紹棣是個挺一本正經的人嘛,他也會寫情書嗎?我就拆開來看了,一封一封看下來,都是談家常,也不是什麼情書一類的,那麼,後來我就把這一批信呢,還給了許紹棣,這個事情就是這樣處理了。”

引起了軒然大波的情書,不過是朋友圈裏的嘮叨和關注,連耳聰目明的教育部長都沒看出異樣,卻被才子作家鬧了個天翻地覆。

不可外揚的家醜被抖落成人盡皆知的焦點事件,雖然鬱達夫事後再次登報聲明是自己“精神失常”的誤會,但是,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可能原諒這樣的懷疑和打擊,兩人的裂痕無法彌合。

再一次的風波發生在新加坡。

1939年鬱達夫擔任《星洲日報》副刊編輯,發表了一組名叫《毀家詩紀》的文字,19首詩與1首詞,表演欲嚴重的作家又一次展示了他和王映霞感情破裂,以及王映霞紅杏出牆的全過程。

甚至,這位中國第一個涉及“性”描寫的作家,寫了大量一般人難以啟齒的家事:比如,夫妻在金華重逢時,妻子以例假為由拒絕同房,沒兩天卻和許紹棣夜奔碧湖同居,等等。

這些文字,全部不求稿費隻為發表。

一個久已盛名的男作家,用這樣兩敗俱傷的方式展覽家事,果真值得?

王映霞在香港的《大風》旬刊上看到了這組文字,下定決心離開——她已經被毀得難以在原來的生活圈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