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香氣的女子:精裝紀念版12(1 / 3)

第十一章 張愛玲:小姐愛上鳳凰男

曾經有一陣子,小區地下車庫的入口處總是橫著一輛奧迪,其實空車位很多,但它就是唯我獨尊地橫在最讓人不便的地方,業主和保安貼過無數次紙條請車主挪車,依舊毫無動靜。

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仔細勘察了地形和監控攝像頭,把垃圾桶裏的爛菜葉和剩湯水全潑到車上,用油墨筆在前擋風玻璃上寫:缺德。挪車。

第二天一早,鄰居們奔走相告:奧迪君洗得鋥亮,規規矩矩停在車位裏。從此再沒有出現在車庫入口。

甚至,熱心的鄰居很快對奧迪君的傳奇了如指掌,這個省會周邊三縣一郊的男子,原本在公司做銷售,意外獲得老板女兒的青睞,成為老板的女婿之後,人生立即翻牌,那輛座駕,便是嶽父的禮物。

果然,鳳凰男逆襲的窮凶極惡在於,經曆了漫長的苦澀與等待,終於熬到柳暗花明之後,便視你的寬容為軟弱,視你的教養為可欺,視你的尊嚴如草芥,最終,視你的愛情如糞土。

比如胡蘭成。

胡蘭成小名蕊生,1906年出生在浙江嵊縣,家在距縣城幾十裏的下北鄉胡村。在他錦心繡口的文字中,父親慷慨達觀,母親溫和賢弱,兩人時常對坐而談,杯酒小酌,舉案齊眉,猶如一對被時光遺忘的金童玉女。

透過字裏行間的微弱線索,明眼人讀出,他的祖父原來開茶葉店,也曾闊過一陣子,到了他父親手上,經營不善倒閉了,隻好在別人的茶葉店裏做些雜活,但無法維持一家生計,以至於長年累月地欠債,直到蕊生自己後來做了“高官”才還清。

他自幼喜歡讀書,但若論學曆,其實隻有中學二年級,二十一歲為謀出路去了北平,在燕京大學校長室抄寫文書的同時旁聽學校課程。這一步,是他蛹化為蝶的關鍵,在燕京的時間雖不長,卻大大開闊了眼界。

北伐軍興起後他回到浙江,先後在杭州、蕭山兩所專科學校任教,成了知識分子,卻依舊窮困,發妻唐玉鳳去世時,家中無力下葬,他四處苦苦告貸卻求助無門,最後在幹媽那裏借得六十元,還招來一通奚落。

這件事對他刺激很深,他甚至從此放棄了任何正義感,一心隻想向上爬,就如他自己所說:“我對於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舍愛,要我流一滴眼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還給了母親,成年的號泣,都已還給了玉鳳,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不仁!”

如此冷血的人,日後在政治與生活上的種種表現,也就可以理解了。

由於臉皮足夠厚,寄人籬下也能端得住,他很快便得到了“老大”的恩典,汪精衛給他加了薪,月薪從六十加到了三百六,隔三差五的,還給個一兩千的“機密費”打賞。

“老大”給錢很猛,喜歡鈔票,總是從密室裏搬出一摞大鈔,砰砰地撂在小弟眼前。這樣的場景,童年時代我們在經典港片《英雄本色》《喋血雙雄》裏看過很多,一般知識分子哪裏受得了如此的輕慢,蕊生便貼心地解釋說,汪先生這樣給錢的方式,透出民間人家對朋友的一種親切。

他倒是不見外,可見,遮掩困窘,把自己打扮成莫高窟裏衣袂飄飄的飛天,是鳳凰男的特異功能之一。

歲月荏苒,他儼然是汪精衛嫡係“公館派”的棟梁,在他的人生哲學裏,這是舊時知識分子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絕對的人生大翻牌了。

1943年的南京,或許正是金秋十月的某一天,萬裏無雲,氣象可人。

蕊生坐在院落中的紫藤椅上,落葉緩墜,時光悠遊,隨手抽出茶幾上的一本雜誌,封麵是雋秀的兩個字:《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