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男的勝利,絕對不能錦衣夜行。
終於,他娶了她。
隻是,仙姿盛大的張愛玲壓根拴不住胡蘭成濫情的心。
他不省心地勾搭上年輕的寡婦範秀美,堂而皇之地用她的錢養護士小周,甚至,範秀美懷了孕也找她伸手要打胎費。她一次次拿出自己的錢,就像拿出自己的愛一樣,終於,這場愛情耗盡了她所有的熱情與母性。
她決定與他分手,不僅給了一大筆錢,還寫下一段無比感性的話:“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歡我了的。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彼惟時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難。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了的。”
玲瓏剔透、冰雪聰明的女子其實很明白,他這樣的男人是絕不會真的尋她,他把濫情視為美德,在《今生今世》裏洋洋得意地向每個愛過的女子示好,心裏沒有半點道德底線。
那麼,她為什麼會愛一個人渣那麼久?
難道愛情不是場對手戲?在遇到合適的partner之前豈能輕易開始,不然,演成了一個人的獨角戲,落寞、可笑又滑稽。
這樣堂皇的道理,心較比幹多一竅的張小姐會不明了?隻是她清楚,愛情是女人的全世界,卻不過是男人的伎倆,與其說她愛他,不如說她愛著戀愛中的自己,以及自己在戀愛中的情緒:激烈、憂愁、甜蜜、顫抖、思念、糾結……一係列的情感,一個高度敏感和自戀的才女不過是愛上了愛情本身,並為這愛情付出了一生的代價——如果沒有這場戀愛,她無論怎樣我行我素外界都奈何不了,但是,一旦和“漢奸”胡蘭成有了關聯,她就必須接受輿論最嚴厲的評判。
或者,她在內心深處,對於一個從鄉下來到大都市的有政治背景的男人,有種莫名的征服感和展示欲。
這就是鳳凰男的威力。
好像《紅與黑》中的於連?索黑爾,《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佟振保,他們向來是養尊處優、未曆滄桑的女子的天敵,他們胸腔裏回蕩盤旋的,始終是“光宗耀祖、妻妾成群,光宗耀祖、妻妾成群”的帶著回音的呐喊。
幼年的慘痛往往讓成年的他們更加冷酷和世故,一個女子又怎能彌補當年一路攀爬而錯失的風景?
他們是有誌青年嗎?不,他們與有誌青年隻差一步,那一步,便是心狠手辣、忘恩負義。
女作家張愛玲遊刃有餘地應對男文人胡蘭成,而大小姐張愛玲卻拿鳳凰男胡蘭成毫無辦法,在她的生長環境中從來沒有應對這種生物的經驗,她懂得“忍”,卻做不出“狠”和“滾”。
她對夏誌清軟軟地說:“胡蘭成書中講我的部分纏夾得奇怪,他也不至於老到這樣,我要是回信勢必出惡聲。”
她已經忍成了內傷,他依舊得意洋洋地消費她的名氣。
一輩子,她都下不了狠手潑他一身爛菜葉子。
治愈你:
段位高的文藝女青年的愛情都是有範兒的,總會讓人感覺到有文化和沒文化,有情懷和沒情懷之間的區別,比如大小姐張愛玲,她的教養即使在被辜負了之後也能不出惡聲。
她的周遭不會有人告誡:少招惹和你文化差異太大、生活背景相距太遠的男人,他匍匐在地上仰望你也不用感動,當年他趴得有多低,後來蹦得就有多高,好像從一隻溫順貼心的狗,變成冷酷凶暴的狼。
鳳凰男不是有誌青年,有誌青年的夢想在事業,鳳凰男的期盼在婚姻,有誌青年從來不巴望婚姻去實現人生的翻盤,鳳凰男卻希望一個女人能夠改變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