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2 / 2)

知府自顧自說得熱烈,沒提防太子開了金口:“今兒去崇陽府兵營,看府庫。明兒去觀音橋,看武備。後日去迎日峰,看崇陽府的入海口。”

“是是是!爺好容易來一趟,當然是先辦正事兒,這些玩樂的去處,可去可不去的,遲些去也要得!”知府點頭哈腰,一顆心一徑往下沉到了底——府庫、武備、出海口這幾條就是一張網,兜頭罩下來,整個崇陽府的官吏都跑不掉,朝堂裏的貴人們也跑不掉!朝廷……該是有所察覺了吧……

崇陽府這幾年沒少和隔海相望的倭人暗地裏往來,也沒少幹吃裏扒外的事,崇陽府兵營裏邊容留了不少沿著海邊燒殺擄掠的倭人,府庫裏邊堆著不少劫來的財貨,都是沒來得及處理幹淨的。武備不用說了,更是稀鬆無比,每回倭人過境,出海口的守備們裝模做樣的抵擋一陣,趁黑把搶飽了的放倭人進來,大家你六我四的坐地分贓,誰都有份,皆大歡喜!

這幾個地方若是讓太子進去瞧了,真看出點兒什麼來,他們的腦袋立時就得搬家!

知府那張幹癟瘦條臉上布滿了汗珠子,腦子裏算盤撥得飛快,他想找由頭拖住太子,找了多少都不頂用,太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去不可!

看看沒法子了,他就做了兩手準備,一手是給朝堂裏的貴人們去信,讓他們早做決斷,該如何便如何。另一手是給倭人頭頭也去了一封信,讓他見機行事,實在不行,隻能弄出個把意外來,把隨從們弄死了,太子軟禁起來,挾在手上,看看朝堂風聲再做論斷。

沈文昭眼看耳聽口不言,把知府大人藏得極好的慌亂看穿了,回頭就和身邊衛軍的頭頭通了氣——飲食小心,起臥小心,萬事小心了再小心。

他們小心了好幾天,不見府衙有什麼動作,太子殿下東察西看,光看不說,知府心裏沒底,也不知他看出什麼門道沒有,每日送出去迎進來,想著套幾句話,然而不論是太子還是太子身邊跟著的人,都跟沒縫的蛋似的,叮不動!

轉眼過了十天,太子看得差不多了,心裏有了底,準備明日啟程回帝京。在崇陽府的最後一個晚上,知府少不得設宴餞行,還派了不少人手出來,一對一、甚至幾對一的灌酒。沈文昭不喝,知府大人老著臉皮道:“沈大人好歹賞個臉,喝個一杯的,怎麼,是怕酒中有藥麼?來來來,老夫先幹一杯!”

他喝了,沈文昭還是不動,也不讓太子動,僵持了一會兒,沈文昭開口說道:“沈某從帝京帶了一批佳釀,今日高興,索性拿了出來,大家喝個痛快,如何?”

知府大人像是全沒料到他還有這一招,一時呆住了。隻見沈文昭一擺手,叫上來一群人,一群人魚貫而入,放了一排十幾個大酒甕在廳堂內,揭開封蓋,酒香四溢。

沈文昭斟了一杯自家帶來的酒,一口悶了,亮出杯底讓知府大人看。知府大人訕訕的,仰頭笑了一氣,自己給自己解圍:“沈大人盛情,卻之不恭,啊?”,他舉著空酒盞轉了一圈,崇陽府的一群人個個附和,紛紛換了酒盞,倒上沈文昭帶來的酒。一群人鬥酒傳觴,煞是熱鬧。直鬧到了定更時分,太子說有了酒,要回房歇息,這才散了。

沈文昭這趟沒少喝,且有大半是代太子喝,真正有了酒的不是太子,而是他。喝多了,身上一股酒氣,不衝鼻,淡淡的,似有若無,時不時順風飄過一縷,鑽到前頭走著的太子的鼻子當中,惹得他一陣陣耳熱心跳。

蕭恒覺得他很好聞。

如果能下嘴,估計也很好吃。

所以他在前頭走著,一直咽唾沫。

胡思亂想刹不住,正想到關緊的時候,走在後邊的沈文昭忽然一把扯住他,往柱子邊上一壓,抱著他就地一滾,驚魂未定中抬眼一看,他們方才站著的地方釘著幾支箭,箭身還在微微顫抖,暗算他們的人一定還在周圍,險極了!

沈文昭把蕭恒從地上拖起來,手勁特大,蕭恒吃痛,想掙開,沈文昭一個眼神,他又留在了他的手裏。他牽著他沒命地往東南方向奔——來之前沈文昭是做過功課的,整個崇陽府的地形地貌,街道巷道,城門城防,甚至是地道水道,他都爛熟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