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當他喝了兩小瓶二鍋頭之後,話就稠了。他眯細著眼,貼近我的耳朵,偷偷地告訴我說:我知道的秘密多了。想聽麼?……他得意地說,不瞞你,就憑著這個“秘密”,他一連詐了蔡思凡三次。

我給你說過,老姑父的三女兒原名蔡葦香,有了錢當了老板之後就改名為蔡思凡了。蔡思凡女士現在也算是狡兔三窟,她在省、市、縣三地都有自己的房子和辦公地點。一天傍晚,梁五方在縣城一個新建的思凡小區裏找到了蔡思凡。他戴著一頂草帽,看見蔡總從一棟小樓裏走出來,就迎上說:香,小香。我這兒有個條兒,老蔡寫的。蔡思凡最不喜歡人們提過去的事情,理都不理他,隻管“的、的”地往前走。他馬上改口說:蔡總,不認識了,我是你方叔啊,我這兒有你爸寫的“條兒”……蔡思凡這才停下來,說:喲,五叔啊,我還當誰呢?我爸給你寫條兒了?他說:是。你爸早幾年寫的。他的字,你總認得吧?不料,蔡思凡接過那張“白條兒”,看都沒看,“呸”地朝上邊吐了一口唾沫,隨手往地上一扔,說:他寫個“白條兒”,你就來找我?我不認!

梁五方沒辦法了,就追著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可不是嚇你,我看你臉上有煞氣呀。蔡思凡說:是麼?……蔡思凡最早是從“腳屋”裏走出來的,什麼人沒見過?接著,她說:五叔,缺錢花了吧?他說:不不。我是看你有災。應在一棵樹上。我來給你說個破法……蔡思凡看了他一眼,說:五叔,我忙,就不陪你了。這五百塊錢你拿著,下不為例。說完,從包裏抽出五百塊錢,放在他手裏。坐上車,揚長而去。

第二次,在市府大街122號,蔡總蔡思凡的辦公室裏,梁五方騙過了保安,又進來了。蔡思凡一見他,鼻子裏哼了一聲,說:五叔,又來了?他說:蔡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可不是嚇你……蔡思凡攔住話頭,說:五叔,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叫保安,把你扔出去!他往地上一蹲,說:信,我信。那棵石榴長得很好,就是有邪氣。蔡思凡望著他,搖了搖頭,說:我還沒見過象你這樣的……他說:閨女,說實話,手頭有點緊。借倆花花。到時候政府賠了錢,我一準還你。蔡思凡說:多少?他說:我不多借,萬兒八千就行。蔡思凡說:你把我當銀行了?他說:蔡總,這對你還不是九牛一毛?我會還你的。那費(封口費)你不都“費”了麼?買個心靜。蔡思凡說:那是謠言,你也信。他說:我知道是謠言。你說,一棵石榴,咋會有血氣呢?是吧。謠言。回頭我畫道符,給老蔡上柱香,不讓他纏你……

在飯桌上,梁五方告訴我,正是這句話,把蔡思凡嚇住了,給了他一千塊錢。臨出門時,他又勾回頭說:我這道符,保你三個月平安。

他附在我的耳邊,悄悄地告訴我說,你別看她口氣大,心裏怵著呢。

第三次,在省城的一個家俱批發市場上,蔡總蔡思凡正張羅著給新開張的家俱店剪彩呢,梁五方又來了。這次,沒等他開口說話,蔡思凡便笑眯眯地迎上去,說:五叔,來了。走走,到我辦公室去……說著,一把把他拉進了樓上的辦公室。爾後關上門對他說:五叔,我這會忙,你稍等片刻,行麼?他說:你忙。你忙。你這大門朝向不對呀,這叫凶殺聚會……蔡思凡說:你先喝點水,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關上門“的、的”地下樓去了。

過了一刻鍾,門開了,蔡思凡領著三個派出所的民警走進來。蔡思凡說:劉所長,就是他。於是,派出所的民警拿出手銬,厲聲說:站起來!蔡五方丫一下就站起來了,下意識地伸出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讓人用手銬銬上,這才說:政府,我,我犯啥錯了?派出所長說:你涉嫌敲詐,走,到派出所去。梁五方邊走邊說:香,鄉裏鄉親的,你咋這樣呢?我手裏有你爸的“條兒”。

蔡總說:哼,我看你是吃順嘴了!

三天後,蔡思凡大約有些不落忍,畢竟是鄉親,再說……於是,她給派出所長打了個電話,讓人把梁五方給放了。爾後,她又給鎮長打了電話(現在的老板跟政府官員都熟),讓鎮上的人把梁五方從省城接了回去。

可是,沒過幾天,梁五方又找來了。他仍是戴著一頂草帽,背著鋪蓋卷,兩隻眼珠往白處翻著,往蔡思凡的門前一蹲,伸出兩隻手,說:蔡總,你有錢有勢,還把我銬起來吧。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蔡思凡說:你進來吧。

等蔡思凡把他讓進門後,就那麼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她身後站著四條漢子,個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個頭,膀大腰圓的。

一刻鍾後,梁五方自己背上鋪蓋卷走了。據他自己說,他走的有些慌張,出門拌了一跤,差點把門牙磕掉!他背著鋪蓋卷直接去了信訪局。進門就喘著粗氣說:我還得依靠政府。我隻有依靠政府了……這話有些突兀,說得信訪局長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