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指著正在擴大的紅色範圍:“不僅如此,他還在自我衍生能量。這意味著他不僅占據了係統,並且已經在此形成了一個世界。”
“他讓自己變成了一個造物主。他擁有著一切,也改變著一切。”黑色的球中仿佛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慕思:“當他成為世界之主時,擁有你這件事就成了理所當然。為什麼要再讓你回家呢?你的意識停留在這裏,他完全可以給你製造新的軀體,甚至是新的世界。”
“這是我的錯。”服務器001號的聲音變得更加黯淡:“我對這個遊戲明明沒有掌控力,卻妄圖想要運行它。”
慕思記得自己並沒有回應服務器001號的這句話。她心裏也覺得是它的錯,不然她依然還按部就班地坐在辦公室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疲於保命。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重要的是怎樣解決,而不是忙於追責。
況且,慕思所造成的責任也不少。
而她現在寒風冷雨中發著高燒,涼意一直滲透進骨頭裏。在徹底的無能為力中她反倒生出一種求生的意誌來,她絕對不能讓自己在遊戲中失去所有!
慕思掙紮著爬起來,卻忽然發現在石頭後麵,有一點紅光。
在這片全然黑白的空間裏,有一點顏色是多麼難得。她像是沙漠的人看到了海市蜃樓,茫茫白雪中看到了一顆青樹,幾乎欣喜若狂。這份喜悅壓下了“異常”兩個字可能帶來的危險,讓她緩緩地、轉到石頭側麵。
那是一隻瞎了眼睛的黑貓。皮毛純黑,眼睛蒙了一層白翳。先前慕思所見到的那一絲紅,是他的前腿流了血。
小貓不過手掌大,微弱地“喵喵”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側耳聽見慕思的動作,又害怕地縮了回去。
這樣的生物讓人生不出任何危機感。慕思輕手輕腳地把它抱在懷裏,倒了一點飲用水在掌心給它喝。
在上遊輪事前,慕思早有準備了求生背包。昨天離開小木屋的時候她也有儲存食物,但並沒有什麼適合眼前這隻小奶貓的。
雖然說在這種惡劣環境下不適合愛心泛濫,但是這隻貓與別的任何什麼都不同。
……具體怎麼個不同慕思也說不出來。
她驚訝於剛才一瞬間的想法,擼貓的手猛然一頓。再重新仔細打量它,細密的毛發,柔軟溫暖的軀體,圓潤的耳朵,朦朦朧的眼睛。粉紅的舌頭小心地舔著她掌心的水,癢癢的。
不過是兩分鍾的時間,它就從畏縮變成了不怕生。
這是慕思和主角進入到這個空間裏遇到的第一個鮮活的、會動的生命,因此格外珍惜。也許對於這隻貓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它是從哪裏來的呢?
可笑地搖搖頭,慕思原本就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想來這隻貓的出處也不能用常理推斷。
她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塊餅幹,碾碎了給它吃。小貓不僅舔完了餅幹渣,濕漉漉的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幹淨了慕思的全部手指,甚至還試圖舔她手臂的傷。但慕思害怕感染,發現它的動作以後就趕緊把它拿開了。
——比起孤獨死亡,至少也算是有個東西相依為命了。在她將黑貓捧在手心的那刻就油然生出熟悉感,也許就是天生的緣分。
慕思用紗布給小貓包紮了傷口,把它往背包裏一塞,身上莫名其妙有了力氣,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繼續往前走。
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她並沒有發現,剛才被貓舔過的傷口迅速結痂,翻出新生的皮膚來。
盡管不知道哪裏才是目的地,但是停留在這裏並不是辦法。或者找到男女主角,或者自己找到出口。再不濟,也要先找到一個能休息的地方。
這隻小奶貓給了她新的希望,證明異時空並不是完全的死地。
在慕思看不見的地方,那隻黑貓從背包裏探出頭來,全然不像是看不見的模樣,盯著她細嫩脖頸下的青色血管。
如此脆弱的生命啊。
不過是隨手小小的報複,竟然讓她困頓至此。愧疚裏生出不安,不安裏卻更加憤怒。
明明隻要留下來和他一起,他便可將全世界雙手奉上,卻偏偏要一意孤行。
天色漸漸變暗,如同黑白的濾鏡再次被調低亮度。慕思擔憂地望向天空,加緊腳步,打量四周尋找可以安身過夜的地點。
而她身後的那隻黑貓,就這樣矚目著她,瞳孔之中白翳漸漸褪去——
一隻眼紅色,一隻眼黑色。